他与她,同在房内,只隔着一臂距离。
最后她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梦里时不时唤的,还是他的名。抬起素白的手指抓紧了锦衾盖在身上,又往后挪了挪身子,越退越远。”
“你,很眼熟。
可就是唯独没有想过,这样此时相望却相忘的情景。
长风随即敛祍下榻,疾步朝外走去,低吼道:
“医官何在?崔焕之也回到了卧房前,亦跟他一道望着两个不知何时亲昵起来的姑娘。】
医官匆匆赶来禀告的时候,天色已晚, 长风还在军中整顿甘州得胜归来的河西军。
低垂的素绢帐幔朦朦胧胧, 投影在镂纹繁重的地砖上, 如流水淙淙, 来回往复。
他看出了她的异样。)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篇群像番外比正文难写多了,来来回回改了好多次,希望不辜负大家的喜欢~
接下来就开始if线的番外啦,写完就正式完结啦!
凝燕因回鹘时的旧事心怀芥蒂,与他素来少言,此时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转身离开了卧房。
俯仰之间,他所行所为,无愧于她,无愧于萧氏,无愧于天地。”
“是,是我欺负你。
他没有忍,劲臂一抬将那小醉鬼捞起,在奔腾的马车上吻了她一次又一次。大小姐能不能脱个鞋再上榻?
女子抿唇不语,忽而抬眸道:
“你知道我名字,你认得我?
他微微一怔,伸出手去,想要撩开她挡在眼帘前的碎发。
长风奔着进入房内,走得太急, 掠过卧房中央的屏风之时, 还被底座绊了,他趔趄一步, 稳住身形,脚步慢了下来。
“我今日终于明白,为何清河始终只会选你一人。
神容茫然,眼神沉滞。”
她不知哪来的劲道,死死不松手,他本就没用什么力,被她这么一拽,反倒扑在她身上。他的妻子披着他的氅衣,歪着头靠在她瘦削的肩上,小口一张一合,好似絮絮叨叨在和身旁之人说着些什么。
(番外之花好月圆篇,完。满头青丝如乌缎,覆满纤瘦的身子,将她的侧脸掩得严实,看不见神情。什么人都不认得了……”医官冷汗涔涔,只得俯首再拜。车轮飞驰的轱辘声盖过了欢愉的吟和痛快的喘。”长风咀嚼着这两个字,冷哼一声,道,“我此生,最不信造化二字,只信事在人为。”崔焕之在他身后倏然轻声道了一句。
下一瞬,她柔若无骨的双臂缠上了他的颈,一寸一寸裹紧。只有几束微光自窗棂的糊纸透了进来。”
被他制住,女子小腿滞在那里,迟疑了很久,眼睫扑闪,用极细的声音嗫嚅了一句:
“你是?似是在防备。……”他只觉手心一松,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身旁却空无一物,只能握紧了拳头,低声道,“如何能复原?不安分的一双莲足,更是挑起了他散落的白袍边。至于如何化解,恢复记忆,得看公主的造化了。
长风慢步回到塌前,女子见到他,本来舒展开来的小腿又折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速速加快了脚步,离开了内宅,让崔焕之无奈的声音渐渐消散在了风中。
都督府的卧房,暮色已迟迟浸入室内, 烛火恹恹,帷帘罩着幽暗的光。
若要求,只求:
花好月圆,地久天长。
◉ 102、曾记惊鸿篇(一)
【看前必读:这条if线从第92章中间清河为长风解围后中刀昏迷后开启, 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结局,会虐哦。
一阵狂风吹来, 本就稀微的火苗一下子熄灭了。
一轮清朗而皎洁的圆月底下,两旁的芭蕉叶婆娑生影,海棠花的重瓣随风送香。
长风一怔,原是他没注意,她手中偷藏了一个酒瓶,隐在了她身上宽大的氅衣中。”崔焕之望着那抹靓丽的靛蓝色,低首笑道,“我也已找到了我的月亮。”见他又再度靠近,她状如惊弓之鸟,避开了他,道,“你不可对我无礼……”
“清河……”他凝望她澄澈的眼眸,声音沉了下去,心头漾起一丝涩意。可他的指尖还未碰到发丝,她的头便偏了过去。
他想象过无数回她醒后,该是何种模样。”“罢了,我来……”
“好好,我错了,再也不捆着你了,你若生气,不如你来捆我一次?”医官语焉不详,唯唯不对。”他收回低落的心绪,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道,“清河,我自小就和你在一起。”他怔在那里,随后上前几步,直逼医官身前,兀自提高了音量。”
女子掀起眼皮,定定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说什么!”
“我不光认得你,我还和你认识了很久,很久。
长风浓眉一凛,眸光微动。”
“我乃大唐公主李清河。这轮遥不可及的明月,我让给你了。”
长风颔首,勾唇轻笑,不言不语地俯下身将清河抱了起来。
帷幄外立着凝燕,面若冰霜,神色凝重,不苟言笑。
“都出去。
似是在害怕。你不认得我了?
室内渐暗了下来。
“夫君……”她似在梦中,双眼雾气重重,不自知地轻咬着玉指尖,绵吟了一声。
“萧将军,公主醒了!
侍女如蒙大赦,快步撤去。”
他屏退了医官,侍从识趣地把卧房的门紧紧关上。
阶前夜色凉如水。她明明活生生就在眼前,却好似与昏迷不醒并未有不同。
长风心下一笑。唇瓣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颤动间,她忽然抬起手,又朝口中灌了一口酒。可见女子浓长的睫毛缓缓掀起,美目双瞳,如酿了一汪烂漫的春水。
“崔焕之,你又欺负我!如此便好。
此夜,和今后的每一夜,有她在侧,他都深觉此生所愿皆偿,别无所求。
崔嗣寻衅的喊声已越来越远,长风置若罔闻,一刻未有迟疑,身影消失了雕栏玉砌的暗影中。
她眼睫翕张,如蝉翼扑闪,沾了酒水的唇嫣红得像涂了油彩,甚是夺目。
如此醉态,千娇百媚。他眼见她酒后微红的面颊泛起一阵阵潮红,满头青丝悠悠散开,迤逦在他身上,贝白的脚趾绷紧又勾起,扶在掌中的束素袅袅起伏,与浅蜜色交融在一片,难舍难分。
“怎会如此?不喝了罢。他皱了皱眉道:
“可是有哪里不适?”
长风一向不喜窥探于人,闻言心下生笑,却又遽然想起,洞房内应是一片狼藉,仍有他和怀中女子忘情欢愉后的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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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姑娘在门口并排坐着。
昨夜还在他怀中昏睡不醒的女子, 此时只着一袭绵软定的轻纨纱衣,蜷缩在卧榻最里头。
“算我对你,心服口服。
“清河,你醉了。
长风的手滞在那里,又缓缓落下,手指握成拳头收了回去,目光下移,落在她紧握在膝上,泛着白的指骨。
往日明亮的眸子笼着一层混沌的阴翳,神色令他倍感陌生。
……
长风疾步回到了洞房门口。
长风掠过那两人,怀抱香玉,起身离去,身后仍传来男女的吵闹声。
咫尺之隔。她很紧张。
长风出了崔府的大门。公主殿下醒是醒了,但似是魇症未消,以致……致记忆缺失,不认得人了。
“造化?
她昏迷之时,他已在心中百转千回,作了无限思量。她懵懵地盯了他一会儿,忽然抬首吻住了他。
相识相知,相亲相许,此刻不过换来一句,唯眼熟尔。
肩上忽被一人一拍,他回头一看。
可为人夫君的,除了好好哄着,还能如何。可仿佛再一次的,隔着记忆中的万水千山,遥不可及。他捞起她垂落的手腕,想去夺走她手中的酒瓶。
她不让他碰。
可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她面上的淡漠之色不减,只是开口说得小心翼翼,斟酌着词句,语带忐忑,似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再上前几步,目光下移,看到了她们脚边一壶喜宴上的烈酒。点个收藏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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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过生死,又隔着世仇,两人该如何对话,如何相处,如何摒弃前尘,如何重新结为夫妻。
长风缓步行至榻前,驻足片刻,犹豫后,仍是坐了下来。”
早已候在卧房外的医官忙不迭抱着医箱进入室内,还未等他发问,便扑倒在地,哭丧着脸大拜道:
“将军息怒。
“公主外伤加之内患,神志有失,恐怕是失忆了。
听到有人靠近,她抬首,从浓密的乌发中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得如同夜雨后的新月。
长风不由眉头紧锁,欺身上前,握住了露在外头的一截细踝,不让她越退越远:
“清河,你怎么了?
良辰美人,岂能错失。他将怀中娇小的妻子放入早已安排好的马车上,顿时也不想再骑马,一同钻入了宽敞的马车中。
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么?”
“公主殿下魇症深种于心,此乃心结,药石罔效。那个女子可不像清河醉后这般乖巧,她撒泼打滚,扯着崔焕之的衣襟不松手,还差点抓破了他那张小白脸。……”
他怔忪地放开了她的踝,手掌去覆她的额头,来回探查是不是又发起烧。再旁边,是他安排的两个侍女跪在一侧,见他来了,头伏于地,如在请罪。
她的面颊燃着红雾,娇艳欲滴,他压低了氅衣的帽檐,遮住了她半张脸,故作不经意间,警惕地瞥了瞥一旁的崔焕之。原是贪了酒,成了个小醉鬼。
崔焕之并未在看他怀中的宝贝,而是在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新婚妻子环抱起来,想要送入洞房。”年迈的医官来不及行礼, 手脚虽颤颤巍巍, 但先声夺人, 最后几个字却吞吐起来, “可,可是……”
长风忽略了他的欲言又止, 从部下手中夺过战马的缰绳, 飞身上马, 狠夹马腹,不回头地往府中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