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婕妤一愣,讪讪然做了个礼,慢慢退出去。
云娥望着身边女郎秾丽的侧颜,想起近来宫人对她的议论纷纭,心中半是气愤,半是委屈。”
男子声线沙哑,掩不住的虚弱,犹如沙砾磨过地面发出的沙沙声。
危吟眉透过密密匝匝的雪花,看到了一宦官的身影。
大雪漫漫,雪粒纷纷落入女郎的发间,化成了晶莹的雪珠。
云娥细细一思,这背后的缘由,让人出一身冷汗。
可他并未做到。”
安公公笑而不语,目中带着揶揄。再说,危家的事,陛下也想与娘娘谈谈。”
她依旧盈盈作礼,自是一股柔顺婉柔的姿态,仿佛不曾忤逆圣意,然而口中吐出的话,却昭示了对皇帝责罚的不满。
也是庆幸,她与皇帝是被强凑到一起的,感情一直平平淡淡。那日泛舟又只有皇后和叶婕妤在一条船上。犹记得,那日正是由安公公来给皇帝传禁足的旨意,那时他有多阴阳怪调,今夜就有多献媚。”
云娥手一紧,扶住危吟眉,问:“太后与娘娘说了什么?
“皇后自被禁足起,有三个月不曾露面了吧。
帘幕轻晃,一道倩丽窈窕的身影从后绕出。”
“摄政王?
他转头扫了一圈侍从,道:“走吧。”
殿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叶婕妤试探性地问道:“那陛下唤娘娘来……”
皇帝回道:“朕打算让皇后去刺探摄政王的口风。
今夜姨母召见她,话语透着不耐,给她下最后的通牒,道若是她再无法怀上龙嗣,那么她也帮不了她了。可摄政王不是好相与之人。那与皇后娘娘是青梅竹马……”
叶婕妤的声音落了下去,仿佛触及到不可说之事。他未发一言,就这样让她立着,僵硬地屈膝行礼。
隐疾一事只有近前伺候、极少的几个人知晓。
如今宫廷内外已有不少风声传出,说只怕不久,皇帝便会废后。”
男子手抵着唇咳嗽了一声:“傍晚入夜时分,洛阳城外传来的消息,说摄政王归京了。”
安公公知晓皇后因为此前的事,心中一直存着芥蒂,便道:“奴婢来之前,见陛下龙颜愉悦,想来是和娘娘重修旧好。
可还没说话,就被皇帝给打断,“先下去,朕有一些话单独与皇后说。
她未陷入过与帝王的情爱,不会为皇帝移情别恋而酸涩失落。”
危吟眉微微诧异:“侍寝?”
不远处,几个宦官将雕漆风的轿撵放下,身影笼罩在朦朦胧胧的灯笼烛光中。
待人走后,谢启开口:“平身吧,到朕身边来,朕有些话与你说。”
危吟眉却摇摇头:“并非,太后对我已经没有了耐心。处理六宫的权利……
犹记得,事后云娥陪着皇后在冰冷昏暗的宫殿罚跪了三天三夜,未曾进一水一食,娘娘容止憔悴,求见陛下,殿门打开,等来的不是皇帝,而是御前伺候的公公,来宣读皇帝的旨意——
皇帝没有问话,没有传讯皇后,从头到尾没有听皇后一句话解释,便认定了她害叶婕妤小产的罪责。
正走着,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走来。
而叶婕妤纰漏百出的谋划,皇帝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信,并默许了。
安公公满面笑容,搀扶皇后,谄媚不已。”
安公公道:“是嘞,陛下还给娘娘准备了轿撵。
云娥内心焦急,外人不知道的是,皇帝身子孱弱,从娘胎里带出的弱症,一直久卧病榻,私下更有难以人道的隐疾。”
危吟眉握着帐幔的手收紧,却觉男子回过头,那道视线灼热,仿佛要洞穿帘帐。祖父、父皇先后崩逝后,皇位落到了朕的身上,如今七叔在北地起势,手握重兵,威胁朝纲,还与朕要了摄政之权,你说他归京了,会让朕好好地坐在这皇位上吗?
“在椒房殿的日子,可曾为自己犯下的过错忏悔?”
危吟眉眼里光亮暗淡了一刻。
“娘娘一出禁足,太后便唤您来宫里说话,想来太后是站在娘娘这一边的。
危吟眉慢慢抬起眼,金线绣繁复日月星辰纹路的月白色纱幔后,两道身影.影影绰绰透出,一坐一立。”
危吟眉立在雪地里,身形动都没动一下,倒是一旁的云娥问道:“安公公,陛下找娘娘有何事?
“皇后娘娘……”叶婕妤的声音从一旁插进来。为何还要召她前来?
危吟眉步入殿中,并未让宦官通报,她挑开纱幔,准备入内时,却听里头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叶婕妤泪珠涟涟,哭诉皇后推她下水,宫人虽知晓娘娘性子一向温和,可毕竟天下没有哪个怀孕的母亲,会舍得拿自己的孩子陷害别人。
危吟眉绣缠枝花纹衣袖下的手紧了紧,反而冷静了下来。”
男子缓缓抬起手臂,将茶盏送到自己面前,幽幽开口道:“是,七叔冷性冷情,最是薄情。
御前伺候的大宦官带了一层笑意,殷勤地上前来,道:“娘娘,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入宫并非她所愿,她被家族强送进宫中。”
“臣妾未曾忏悔,不知何罪之有。
危吟眉心砰砰乱跳了几下,看了身边的安公公一眼,素手挑起帐子,款款步入殿中,身上佩戴的珠玉璎钿摇晃。”
这个声音,危吟眉自然熟悉无比,那日叶婕妤执意邀她一起同舟而游,也是这样娇滴滴地唤她“皇后娘娘”。
叶婕妤的声音传出来:“陛下不是答应臣妾不见皇后的吗?
危吟眉欠身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随后她身边一道声音响起:“皇后娘娘,您怎立在这里不进去?”
帐幔之后的危吟眉,眼睫颤了一颤,收回了手,继续听下去。她安静明净,那样明艳的容颜,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攻击性。站着的女子身姿窈窕,坐着的男子身形清瘦,容止优雅。
“是,朕的七叔回来了,你也知危吟眉与七叔的昔日情人,当年若非七叔失势,危吟眉也不可能抛弃和七叔的婚约,转而嫁给朕。
她收起一切情绪,手提着裙裾,足尖轻踩细雪,仔细脚下的路。
女郎的容貌极其的妩媚妖娆,低眉敛目,浓长眼睫在眼睑下投下一道浓郁的阴影。”
长案之后的男子回首,视线落在她身上。”
叶婕妤似是极为震惊:“让皇后去见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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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天子寝殿。与少帝的大婚之日,他从病榻上强撑着爬起来,与她走完了全部的礼节,也答应过太后说会好好待她。
有这样的前因在,除了皇后身边为数不多的侍从,又有谁会相信皇后的清白?”
这声一出,殿内立刻安静了下去。”
在搬出危家后,一直立在风雪中的危吟眉终于动容,迈开了步子。
危吟眉俯下眼,余光只瞥见帝王衣袍的一角,轻声道:“是。”
帝王身子微倾,身上的气息幽幽拂来,是一种苦涩的草药味。
然而半晌,安公公也没等到危吟眉动身。
他弯下腰,又催促一句:“皇后娘娘,陛下召您。
“七叔被皇祖父流放到北地,此事有朕父皇的推波助澜的手笔在。
云娥再三追问下,安公公才不卖关子了,道:“娘娘,陛下唤您去侍寝。
她的手顿住——
“陛下,您真的派人去召皇后来了?
也因这隐疾,后宫从未有妃嫔怀孕。
可当家族逐渐衰落,自己的尊严也被作为丈夫的人践踏,再温顺之人周身也会生出倒刺。
危吟眉闭了下眼睛,这禁足的三个月,足够她去反思过往,认清一些事。
他将娘娘禁足,剥夺她作为皇后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