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老天爱捉弄人，还是在惩罚她不够勇敢。

　　“那——”陈洛白顿了顿，“因为期末考压力大？

　　可能是太乖了，被他提的翘课建议吓到了？

　　下午饭点这段时间，教学楼总是尤为安静，周安然捂着腹部，慢腾腾挪到厕所，换好东西后，她刚站起身，就听见有声音忽然传来。

　　“咱们都还没进高二，你也用不着这么紧张，实在压力大，你要不翘掉晚上的自习——”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洛白感觉他每多说一句话，面前的女生眼泪就掉得越厉害。

　　被这股情绪和腹中疼意所左右，周安然完全没注意到有脚步声接近，直到听见有声音在头顶响起。

　　偏偏在最狼狈、最不想遇见他的时候，刚巧单独遇见了他。

　　又过了片刻，周安然才缓缓打开门。

　　周安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周安然知道他问的不是她家里有没有什么事，而是在问她为什么什么哭，可这个问题，却偏偏是她完全不能回答的。

　　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就让周安然喜欢陈洛白这件事和那两颗柠檬汽水糖一样，永永远远地成为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是陈洛白的声音。

　　可她心里一团乱，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原因，只胡乱摇了摇头。”

　　“真的。”周安然又点点头，指尖又掐紧点，才说出后一句话，“你有事就先下去吧。

　　一方面，他受方瑾影响，自小就目标明确，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清楚高中时期自己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另一方面，这样想可能是有些自恋，但事实是他要真在学校对哪个女生多关注一些，大约当场就会被人起哄，没两天就能有乱七八糟的绯闻传出来。

　　她以前总盼着能天降个什么契机，比如她捡到到他的学生卡或是调座后变成他的前排或同桌，这样就能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和他说话。

　　可能是肚子真的太疼太疼了，刚一出了洗手间的门，她鼻子就倏然酸涩起来。

　　抱着这点安慰，周安然也埋头钻进了复习中。

　　静得像是空气都停滞了一般。

　　“不用。

　　眼睛眨了眨，就有眼泪掉到地上。

　　陈洛白有些头大。

　　但也只能勉强想起她在班上好像一直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存在感也极低。

　　可毕竟是同班同学，她哭得这样伤心，也不好放着不管转身就走。

　　那个女生也喜欢他。

　　可她刚才从教室出来时，贺明宇还在教室没走，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也留在教室安静复习。”

　　“我也觉得是。

　　他跟面前这姑娘完全不熟，根本没办法猜原因。

　　许是怕刺激到她的情绪，男生声音压得有些低，听着几乎有几分温柔的意味。

　　“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陈洛白从没碰上过这种情况。”

　　很甜的一道声音，是殷宜真。

　　总不至于是失恋了吧？

　　周安然哭声一停，连肩膀都僵硬了起来。”男生声音难得有些无措，他说着朝她抬起手。

　　毕竟第一次见面就受过他的帮助。

　　下午的课上完后，严星茜说会帮她带饭回来，让她留在教室好好休息。

　　她转身踏上了教室旁边往上的楼梯，但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腹部，疼意于是更加明显。

　　“都被他拒绝了嘛，还会被他保持距离是吧，我知道，但是我忍不住了嘛，我才不想每天在他面前装不喜欢他，而且——”女生顿了顿，话音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与雀跃，“他答应我了诶。

　　教学楼的天台比刚才的洗手间还要安静，这股安静给了周安然暂时放纵自己的勇气。

　　是因为学习，那就稍微好办了。

　　她例假头一天总是会格外不舒服，好在以往每到第二天基本就不会有太明显的痛感，应该不会太影响这次期末考。”

　　“行。

　　她从教室出来时，并未预料到在洗手间会意外听到那一番话，并没有带多余的纸巾出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周安然几乎都要点头了。

　　天台又再次安静下来。”

　　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娄亦琪的声音才响起：“是吧。

　　等到快要换卫生巾的时候，她才忍着疼，从椅子上起身。

　　“怎么又哭了啊。

　　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

　　他从来都是很有教养的人，会礼貌地跟所有女生保持着距离，却也会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可是怕再有其他人上来，她也不敢再继续放任自己，她花了小片刻功夫，强迫自己收拾了下情绪，起身的时候，腹部忽地又是一疼，脚也麻了下。”

　　“对啊，他答应我了。”

　　周安然已经落到门把上的手蓦然一僵。”殷宜真撒着娇。

　　她不能在明知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在他对她的心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卑劣地利用他的好心。”殷宜真声音里满是笑意，“你说过他甚至都没单独和哪个女生在学校一起走过路，那他答应跟我单独出去，应该是也喜欢我吧。

　　其实挺漂亮的。

　　大概这就是他去而复返的原因。

　　周安然勉强站起身，却在这时又听见急快的脚步声响起。

　　只是不知为何，这次第一天疼得格外厉害，她一整天精神都不太好。”

　　娄亦琪声音听着像是极其震惊，声音都比刚才大了好几倍：“他答应你了？

　　哪怕是看在他帮了她这么多次的份上，她也不能再给他造成任何一点困扰。”

　　周安然这次没再拒绝。

　　接话的是娄亦琪，她笑说：“好些教室里都还有人呢，而且你就进来洗个手而已，这有什么好怕的。

　　兴许他们很快就会在一起。

　　期末考的前一天，周安然来了例假。

　　是明明没和她说过几句话，但已经在脑中心中回响过无数遍的那道声音。

　　可她不能这么做。”

　　周安然咬着唇，犹豫了下，最后点了点头。

　　周遭的动静忽然又变得明显起来，她听见了天台的风声，夹杂着夏天燥热的气息。

　　陈洛白轻咳了声：“我是说晚自习可以请个假，要是老高占了今天的晚自习讲题目，我回头借你笔记？

　　一个从来都会跟女生保持距离的人，忽然不再跟谁保持距离，除了喜欢她，她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只是接纸巾的时候，她小心着避开，没有碰到他的手。

　　周安然视线又重新模糊起来。”

　　不再是客套生疏的“同学你怎么了”。”

　　周安然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趴在膝盖上，先是无声无息地哭了一会儿，后来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洗手间重新归于安静。

　　等到了空无一人的天台，周安然不知是太累还是太疼，几乎站不住似的，她半蹲在了门口附近。

　　“对了。

　　离教室越近，这股酸涩就越发明显，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隐约感觉是挺乖的一个女生。

　　周安然垂在一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刺着掌心，尖锐的一点疼意让她勉强又找回了对情绪的控制权。”

　　陈洛白：“真的？

　　即便视线模糊，周安然也依稀看清了他手上拿的是一包纸巾。

　　陈洛白又仔细看了她一眼，见她确实没再继续哭，于是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那我先下去了。”陈洛白也挺尴尬，他把手上的纸巾又往前递了递，“那纸巾你拿着。

　　“教学楼的洗手间每天这时候都静得好可怕，还好有你陪我一起过来，不然我都不敢进来。”

　　“那我也怕嘛。

　　但她没想到最后等到的会是这样一个契机。

　　明明不想被他看见自己此刻糟糕的模样，但确定他离开，周安然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是再熟悉不过的一道声音。

　　她该猜到的。

　　陈洛白松了口气。

　　她心里重重一跳，下意识抬头朝门口望去——

　　身形颀长的少年从天台门口跑进来，校服衣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就像第一次见他那天一样。

　　她这辈子可能再也碰不到比他更好的男生了。

　　陈洛白对面前的女生其实没什么印象。

　　真要是这样，那他也不好多管多问。

　　“是你啊”三个字明显带着几分熟稔，是你作为他同班同学才有的一点特殊待遇。”殷宜真说，“我昨晚约了陈洛白期末考结束后单独出去。

　　周安然正想开门，听见她这句话，又怕她突然开门会吓倒她，动作停了停，犹豫间，外面的说话声又继续传过来，夹杂着一点水声。

　　就让他这么认为吧。

　　偏偏在考试前一天来了例假。

　　“同学，你怎么了？

　　她一点都不想在他面前哭，但完全忍不住。

　　因为现在出现了让他不想再保持距离的女生。

　　没让“绯闻”大肆传播的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迄今为止，陈洛白依旧没有单独去三班找过殷宜真，也没有在学校和她有过任何独处。

　　他试图回想了下。

　　但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期末考，接下来这段时间，殷宜真没怎么再来他们班上，连张舒娴都埋头苦学无心八卦，周安然也是只偶尔去人多的地方，会听见谁小声议论几句。”她摇摇头，哽咽着说，“我哭完发泄一下就好了。

　　“是你啊。

　　肤白脸小，眼睛尤其漂亮，哭得泛红都不显狼狈，反而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娄亦琪语气听着像是有些不赞同：“你怎么还是约他了啊，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先别让他看出来你喜欢他吗，之前所有喜欢他的女生都被他——”

　　水声停止，殷宜真打断她的话。

　　周安然觉得自己运气可能真的不太好。

　　周安然趴在课桌上，强撑着复习历史考点。

　　他停在她面前，许是因为这次看到了她的脸，语气明显和刚才不同。

　　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看清她的脸。

　　是不用她抬头都能确定主人的一道声音。”殷宜真笑嘻嘻说，“那你说那天我是主动跟他告白好，还是等着他跟我告白啊，我……”

　　后面的话，随着脚步声的远去，也消失在距离中。

　　可能是因为她没有答复，她还听见了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先是轻的，后面可能是因为快步下楼梯，又变得重了些，随后又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