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凤华冲她笑了下，又把手上的包拿起来在何嘉怡面前晃了晃：“我前些天买的包，你觉得怎么样？

　　南方城市没有供暖，高一所处的又是没有空调的老教学楼，因而一进入冬天后，二班教室门窗紧闭就成了常态。

　　但就和那两次帮她一样，会让人觉得，他帮你只是出于教养，而并非因为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喜欢上冬天。”

　　周安然其实一直很喜欢这个英语老师，知识点讲得轻松易懂，为人又开朗幽默。

　　分道后，周安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看着男生走远的背影，在心里悄悄和他说了句下学期见。

　　许是因为常去打球，他看起来和不少外班、甚至高年级的人都有些熟络。

　　临近回到座位，周安然听见董辰在安慰严星茜。

　　周安然从小畏寒。

　　周安然刚抬手敲了敲门，林涵就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不太想理她。

　　虽然还不知道将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说完她还不忘偏头跟办公室其他老师炫耀：“听见没，我学生夸我教得好呢。

　　她朝林涵笑了下：“是您教得好。

　　除夕前一天，她和爸妈惯例一起回乡下老家陪爷爷奶奶过年。

　　但总归应该是充满希望的吧。

　　不知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是因为前段时间所有来跟陈洛白告白的女生全被他拒绝了，这段时间在二班门口流连的女生都变少了。”

　　贾凤华嘴角笑容淡了淡，随手拿了个橘子，又偏头去看周安然：“然然这次期末考成绩怎么样啊？

　　他过来帮老师叫她，好像是意味着，他虽然记不住她名字，但应该还是知道她谁的吧。

　　一次是开学那天，他扶了她一把，跟她说小心。

　　好在林涵抬头见了她，就立即冲她一笑，又朝她招招手：“快进来。

　　周安然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全然暗下来。”

　　董辰愣住：“……？

　　何嘉怡悄然拿胳膊肘撞了撞周安然。

　　那只好看的手今天短暂地在她课桌上停留了一瞬。

　　周安然跟着妈妈去客厅烤火看电视。

　　可他本来也只是过来通知她一声，并不需要她答复，没等她多迟疑，桌上那只手已经移开，随后男生身影也离开。

　　走到一半时，周安然才恍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你这次考得很好啊，我们特意在阅读理解里藏了几道陷阱题，陈洛白都粗心错了一题，全年纪就你一个人拿了满分。”

　　周安然乖巧“嗯”了声。

　　而且她今天还得到了喜欢的老师的夸奖。

　　清爽的气味很快远去。

　　可又怕他以为她没把他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她迅速收拾了下情绪，从桌上站起来，脚步停了停，最后还是走了前门出去。

　　所以他记不住她名字实在太正常。”

　　两个人又吵起来。

　　她颓然趴回桌上，又一次为自己在他面前的糟糕表现而感到懊恼。

　　不知道他和祝燃说了什么，祝燃从位置上站起来，一副被他气得要跳脚的模样。

　　有过来跟他约着寒假打球的，也有过来随口跟他说新年快乐或下学期见的。”

　　林涵点点头：“那还是要注意休息，高考是持久战。

　　又多加了句新年快乐。

　　出了东门，周安然和严星茜要往左走，陈洛白和祝燃他们往右走，有时候是他家里有车来接，有时候他跟祝燃一起搭公交，有时会自己打车，但都是往右。

　　本就是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的，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

　　周安然抿抿唇。

　　之前还有过两次。

　　他和祝燃就走在她斜后侧，像是在讨论着某个游戏。

　　还有一次是某个大课间，下去楼下操场做操时，距离被蜂拥着下楼的同学推搡得格外近。”

　　何嘉怡清楚她这位大嫂的德行，懒得接话，把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橘子挺甜的。

　　他边上至今也没有出现过关系特别亲近的女孩子，他对女生态度好像会更礼貌疏淡一些。

　　班上倒是有女生会大着胆子找他问题，大部分时候他都不会拒绝。”

　　周安然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抬脚走进办公室，指尖在校服裤边蜷了蜷。

　　男生和同学聊天，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就放缓，听见祝燃催他回去，她又匆匆忙忙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全塞进书包里。

　　男生趴在桌上闷笑，肩膀微微抖动，一截冷白的后颈露在外面。

　　好像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冬天。”

　　何嘉怡看了眼：“挺好看的。

　　周安然生怕她问一句你怎么过来了。”

　　严星茜莫名其妙转过头：“你有病啊，你才是猪吧。

　　是啊。”

　　周安然伸手过去扯掉严星茜一边耳机。

　　闷在胸口的那团气终于散了些。

　　寒假的前半段，南城天气都冷得厉害，周安然只跟严星茜约着出去逛了次街，就再没出过门。

　　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贾凤华把包放到一旁，故作随意道：“包倒不是太贵，就十几万，就是得再配个十几万的货才能拿到，这些奢侈品店就是麻烦。

　　二班英语老师叫林涵，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办公桌就正对着办公室大门。

　　没一会儿，外面有车声响起，随后是伯父伯母和人打招呼的声音。

　　周安然趴在桌上，目光往课桌一角偏了偏。

　　何嘉怡偷偷掐了她一下，帮她接了话题：“还行，在班上排8名。

　　于是只隔了几寸的办公室大门像是忽然变成了某种深渊，她不知道一脚踏进去的会是天堂还是地狱。

　　会有一个多月见不到。

　　都是和她相反的方向。

　　最后终于得以跟在他身后一起离校。

　　周安然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等她走近后，林涵像是打量了她一眼，随即开口：“盛晓雯不是说已经跟你说了这次的成绩了吗，怎么，考了全年级第一还不高兴啊？

　　周安然怕眼睛是红的，没敢抬头看他，犹豫着是只简单回他一句“好”，还是胆子再大一点，问他一句“老师找我什么事”。

　　教室紧闭的门窗密封出一小方天地。

　　回教室的时候，周安然没忍住又走了后门，目光习惯性朝他的位置落过去。

　　周安然不好再多迟疑，忙往前跨出一大步。

　　他也因此还单独和她说了句话。”林涵笑看着她，“你可帮老师赢了半个月的早餐啊。

　　这个学期也快要结束了。”

　　贾凤华嘴角笑容弧度一瞬又明显了些，察觉到后，她往下压了压，一副关心的语气：“然然这是退步了吧，我记得她初中不都是班上前三名的吧，不过女孩子越往后面读，是会越不如男孩子的。”

　　周安然抿着唇，不用想也知道这位伯母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

　　路上看到好些人过来和他打招呼。

　　严星茜这才发现她回来了，她抽抽鼻子：“然然你回来了，呜呜呜我偶像这个live真的好好哭。

　　她还是不高兴得很明显吗？”

　　周安然在位置上坐下。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

　　有其他班的英语老师迎面朝这边走过来，像是看到她站在办公室附近驻足有些奇怪，多打量了两眼。

　　董辰见到她像见到了救星：“你可算回来了，快劝劝她吧。

　　和周显鸿一样，伯父周显济一打完招呼也被拉去打牌，伯母贾凤华踩着高跟鞋进了客厅，在她们旁边坐下。

　　周安然摇摇头，用了刚才同样的借口：“没有，就是昨晚有点没睡好。”

　　周安然太清楚严星茜性格，绝不可能因为没考好就哭的，她偏头瞥见严星茜把扎起来的头发放了下来，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林涵哈哈笑起来：“这话我爱听。

　　而她是甚至不敢往他边上靠近的胆小鬼。

　　再出来时，周显鸿被住隔壁的堂叔拉去打牌。

　　林涵转回头来，又跟她多交待了几句学习上的事，才让她回去教室。”

　　何嘉怡淡声道：“她在实验班，这次年级排第55名，二中你也知道的，一本率百分之九十多，这个名次只要稳住考个985应该没有问题。

　　周安然忍着不情愿，开口打招呼：“伯母。

　　还有好几年呢。

　　她和悄悄喜欢的男生困于其中，埋头为各自的将来奋斗。”

　　办公室气氛一瞬就被她点燃，满屋都是打趣她的声音。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的。

　　回头看董辰的时候，不免带了几分同情：“她戴了耳机。

　　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几乎都是男生。”

　　董辰：“……”

　　他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后桌传过来：“严星茜你是猪吗。

　　有点羡慕老师的性格。

　　“数学这次又没考好也不是多大事啊，这不才高一第一学期，后面还有好几年呢，你别哭啊。

　　身后有人打闹，男生被推着不小心撞到了她肩膀，他像是看了她一眼，又像是没有，懒懒跟她说了句抱歉。

　　她其实也不太会跟老师打交道。

　　顿了顿。

　　期末考结束那天，离校前，周安然借着看严星茜和董辰打闹的掩护，偷偷观察着后排的动静。

　　南城冬季严寒。

　　两位老人家身体都还硬朗，和往年一样，回家的这第一顿饭，总不肯让他们插手帮忙，周安然跟爸爸妈妈被奶奶接着一起去厨房跟爷爷打了声招呼。

　　高一上学期最后一段时间于是过得格外平静。”

　　？

　　她听着旁边宛如小学生的吵架声，又不由微勾着唇角笑起来。

　　——他认错人的可能性。

　　可临到英语老师办公室门口，周安然又想起了另一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