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心里有一点乱,想不太明白。折胶堕指落雪时,怎会有人趴在石桌上睡?她睁开眼,人还有些迷糊。
有那么一个瞬间,曾经被他抱上褥毯的画面,在她眼前晃过。
前两日要寒酥做糕点,是找一个能让她过来的借口。她和封岌面对面立在门口那一小方空地,连转身恐怕都要碰触。她来不及多想,残存的理智让她赶忙拿起石桌上的竹篮抱在怀里。”
“是。她身上只裹着件他的外袍,雪白的小腿、纤薄的肩,甚至是皎莹的雪肤若隐若现。
寒酥在外面时身姿挺拔行动款款端庄得体,可一回去立刻哈欠连天,她实在是太困了。
她开心地仰躺在床榻上,云鬓柔缎般铺展。
封岌的脚步突然停下来。
她刚欲开口,封岌的手掌覆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寒酥的小手指轻动了一下,将攀在他肩上的手默默收回来,慢慢攥紧怀里的竹篮。彼时周围荒郊野岭危险环伺,若是直接赶走她们,他先前又何必出手救人?
封岌走过去,立于寒酥身后。唯伞下娇颜酣眠不知冬。他抬眼的前一刻,寒酥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出去走走。是了,他身上总是暖的。”封朗月说。
甚至,长舟已经将护送的侍卫选好。若想从另一一个园门离去,显然来不及,会被看见。
寒酥并没有心思去管封锦茵为什么哭,只觉得眼下情况尴尬。除了拾弄梅树的农具,小木屋里还堆着高高的杂草,一直堆到快到门口的地方。
封岌抱着寒酥朝那处小木屋去,手中的伞仍执,遮着仍在降落的雪。
脚印!
封岌望着寒酥。直到梅园外封朗月清脆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寒酥悄悄望了封岌一眼,他垂着眼,正将收好的伞放在一旁。她望着屋顶眸中笑意潺潺,一身轻松。不可触及的仇恨,早已随着岁月沉淀成一生所求的志向。
长舟还没有带人过来,园外却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着哽咽的哭声。寒酥有些意外,府中何等富贵,府里的主子们怎么可能缺布料。
终于可以还清了!
前一刻还热闹谈笑的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目送她走远。
一片雪降落,又掉进那片红梅花缝间。
有人询问她是何人。梅枝不能承,掉落些许落在他肩上。
“二姐姐,你别哭呀!
长舟歪着脖子朝前望去,愣了一下。放在石桌上的竹篮里的红梅被吹起几朵,轻飘飘地打着旋儿,再缓缓飘落,其中一朵落在她的肩上。
可封岌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千辛万苦要投奔之地,竟是他的家。
飘落的雪花稍微小了些,堆在伞面上的一块积雪沿着伞面慢悠悠地滑落下去。
咦?
“军中不留弱质女流天亮即离。他能想到寒酥垂眸仔细裹玉的模样,低眉间尽是柔情。封岌早已不是曾经的嫉恶如仇一身戾气。
沈约呈皱了皱眉,看向周围,忽然感觉到了浓烈的危机感。她抬眸,近距离望着封岌的五官。
四目相对,封岌探进寒酥的眼底,见她眸色从迷茫到了然再到犯难,知她清楚现在情况,才松了手。
霎时,寒酥的身子僵住,脑子里也懵了下。
衔山阁里,封岌看着送过来的荷包。寒酥被他抱在怀里显得那么娇小。”
“是。
封岌习惯了发号施令,并没有解释的习惯。”
“去找她的侍女来。
她逃走也好。再厚的积雪也盖不住成河的鲜血。他是不想应付封锦茵和封朗月吗?”这确实是封岌当初下的令。长舟赶忙为他撑伞。
她没有亲自送过去,而是让翠微去送。寒酥看见封岌的那一刻,吓得一激灵,瞬间清醒。
一阵风吹来,吹动寒酥的裙摆涟漪般漾动,吹动她的鬓发颤巍轻抚过娇靥。
分明只一个人躲在这里就足够。
长舟望一眼窗外,外面飘着雪沫子,他拿了把伞。她看着堂姐哭,不知道怎么劝,蹙着眉说:“二姐姐别哭了,我把我的雪缎给你好不好?
寒酥被吓得清醒了,可对眼下的情况却迷糊着。
第7章
从一开始,寒酥误会了一件事,才导致了如今两个人的尴尬处境。心道她不能再这么睡下去,会着凉的。她袖子向下滑去一点,露出她手腕上缠绕的纱布。封岌恍然,这才知道寒酥为何要拖两日再还他玉佩。而寒酥和封岌不该孤男寡女单独出现在这里被旁人撞见。荷包沉甸甸,里面装满碎银。许是暂时休战的空闲让人放松下来,她拉着他的手送进她怀中时,封岌也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始于本能的、必须克制的欲。
后来……
秋雨绵缠,将人困在帐中不能前行。可他并非要将可怜的姐妹二人赶走,而是派人护送她们归家。
寒酥望向堆放梅园用具的小木屋,木板搭成的小房子很小很小,那里兴许可以躲避。还没进门,她就听见寒笙和兜兰说想吃梅花酥。她手心抵口压下哈欠,转身去摘梅。大郎三言两语地介绍。榆阳镇惨状那一日,正是大雪皑皑。”
为了布料哭?他身边不能留女人。
房门刚关,封锦茵正绕过园墙,哭着跑进来。”
封锦茵十四,封朗月比她还小一岁,天真烂漫的性子。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逐渐在伞面上覆了沉甸甸一层,也覆在封岌的肩上。
可尝过她做的点心,其他糕点都成了糙物。
“姐姐做的梅花酥可好吃啦!
“去查一查她这两日出府去做什么。封岌走路没有脚印?封岌出去没多久,雪越下越大。
不行,他要早些与她定亲才行!
封岌将寒酥抱进小木屋,把她放下来,落在寒酥前腰上的两朵梅花坠落,缓缓落在两个人之间。
“三婶娘其实对你也不错呀。
吵闹声让寒酥蹙了蹙眉醒过来。封岌略一琢磨,知道这是防止荷包里的碎银磕碰了玉佩。
两天两夜未眠,她恨不得立刻睡过去,可想着这两日忙于抄书忽略妹妹,又忍困先去看看妹妹。
封岌不喜欢下雪。竹篮里的梅花飘落出两朵,安静躺在她的前腰。还是觉得撞见两个小姑娘哭不太好?暖得让寒酥懵了一下。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请封岌过去躲避,她再想法子将人打发了,身子突然一空被封岌抱起。”封岌起身。
“你懂什么?毕竟姑娘的名声确实重要。
雪越下越大,堆在梅枝上。
人睡在这里,身上是冷的,他覆过来的掌心却带来一股温暖。
寒酥不知道封岌这是用了什么轻功诡术,惊奇之余也松了口气。妹妹懂事,从不跟她讨要东西,哪怕只是一口吃的。
寒酥莞尔。
封岌也有些意外。这处小木屋从外面看很小,可她没想到里面这样逼仄。来不及扑进床榻,她急急将今日赚的钱放进荷包里。
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她缩回头,不经意间发现封岌的视线落在她攀着他肩的手上。雪的白,反倒衬得鲜血红得烫目。她枕着自己的小臂,落雪浅浅覆在肩上一层,眼睫上也沾了一点。然后是封朗月和几个侍女。
沈约呈心里面隐隐不安。
——先把梅花摘回来泡于温水,这样等她睡醒就可以直接给妹妹做梅花酥了。她眸光微醺,看见头顶的伞,视线顺着伞骨望过去。他手中的伞伸过去,撑在她头顶。
意识到这一点,寒酥抬手攀着封岌的肩,伸长了脖子往封岌身后望过去。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心跳霎时慌乱得加快。
他将玉佩从里面取出,见裁下的一块丝帕裹着玉佩。
听见外面封朗月的话,寒酥微微惊讶——封锦茵哭泣和姨母有关?
寒酥实在是太困了,只是想坐下来稍歇,竟这样睡着了。”她声音软软又甜甜,还带着可怜巴巴的馋。
寒酥太显眼了。
封朗月的一声声“二姐姐”越来越近,显然是往梅园过来。
寒酥心头一紧,逼自己将过往的记忆赶走。”封锦茵哭得伤心,“你有母亲疼,是不会懂的!
封岌的视线落在寒酥的手腕上。”长舟将手中的伞递给封岌,快步离去。
没有风,寒酥的裙子静垂。对身边亲信也极少解释,何况是随手搭救的陌生女郎。寒酥心里咯噔一声,虽然不知道封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已然大致弄清了眼下的情况。
静谧的画面俨然一幅目醉神酣的古画。
长舟从外面进来,端着厨房送过来的糕点。
封岌拿起一块来吃,只一口,又放回去。且这梅园只两道门,隔着整个梅园相对。寒酥焦急环顾,这处梅园修建没几年,其中梅树皆不粗壮,一眼望过去,甚至能望见很远处的围墙,显然并不能借助梅树遮身躲避。后面还有些随从正往这边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抱着父亲头颅立誓的少年,成了万万人敬仰追随的将帅。”长舟微顿,“现在?”
在前面一边哭一边跑的是二娘子封锦茵,在后面追的是三娘子封朗月。长舟很明智。若不是守孝极少跟府里的人出去赴宴,她的耀眼早已传遍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