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是见不得人的,双生子有什么见不得……”
电光石火一刹,耳边恍惚响起一些模糊的话,姜稚衣住了嘴,回想起上一次听说有关双生子的事——
除夕那天,公主府里,她好奇地打听宝嘉阿姊和李答风的过去,翠眉便和她说了李答风一家被判流放的原因,当时好像提过一件和双生子有关的旧事。
她明明只知道沈元策这一个……
姜稚衣霍然抬眼。他们兄弟俩长得再像也总有不同,我一个双目健全之人也不至于分辨不出那是两个人,总不能这两兄弟是一个模子里刻……”
姜稚衣笑意蓦地一滞,像忽然感到一阵阴风拂过后背,整个人一个激灵。郡主莫说瞎话!当他看见那枚衣字佩,见她认下这定情信物,又确定她闺名中有个“衣”字,便以为和兄长有私情的人是她。
姜稚衣将将出口的骂声哽在了喉咙底,人一动不动地定在了原地,三魂七魄却在疯狂震颤打战。”
“那、那这些日子和您卿卿我我的人是?”
元策抬起眼来,像是酒劲确实起来了,眼神微微有些混沌:“你想去找他?
干净的,只有我兄长?
也对,沈元策又不知道话本的事,看来他一直以为,她磕坏脑袋之后将他误认成了她原本喜欢的人。
里间, 姜稚衣坐在榻沿,竖耳屏息听了许久,终于听到外边人离开的动静。
可他为何认为她口中这个“阿策哥哥”是他兄长?”
姜稚衣思索着摇了摇头:“不,他才不是醉酒露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醉酒露馅?惊蛰也是一阵毛骨悚然,轻轻握过她的手。他这话里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姜稚衣默默理着他这几句话,感觉自己好像抓着了什么重要的讯息,一时又难以拼凑起来,定了定神问:“你兄长他——人呢?”惊蛰赶紧挥散这不吉利的话,跺脚把它踩碎了,“您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长命百岁!”元策点了点头。
所以,不是沈元策以为她喜欢他兄长,而是沈元策的孪生弟弟以为,她喜欢他兄长,喜欢沈元策。
古有云,祸从口出,言多必失。”
她这么倒霉,还算吉人吗?
姜稚衣缓缓捂住了嘴。
姜稚衣倒抽一口凉气,鸡皮疙瘩一阵又一阵泛起。
“若真长得一模一样,沈少将军觉得您错认了他和他兄长倒说得通了,只是这么一来,难道他们是——双生子吗?
古还有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可是——”姜稚衣蹙了蹙眉,好笑道,“就算我看皮囊,我喜欢他兄长的长相,不喜欢他又怎么了?
可是这样惊天的秘密,全京城都没人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惊蛰匆忙跟上她,随她走进里间, 回头去阖门。这下好了,他一个糊涂蛋,她一个糊涂蛋,两个糊涂蛋把糊涂事全做完……
“不对,”姜稚衣冷飕飕抱起膝,突然惊恐地抬起眼,“他之前一心以为我和他哥是相好,还跟我做那些?
什么意思……?
果然是酒……这是喝过酒之后沐了浴过来的?”
“好消息就是,我这些日子并没有和沈元策卿卿我我,我好像——”如同不幸中遇到万幸,姜稚衣抬手比了个一点的手势,“活过来了那么一点点。”惊蛰也瞪大了眼。您别吓奴婢!
说是大约二十年前,见微天师夜观星象,预言那一年将有双生妖星出世祸国,先帝便下令斩杀了那一年举国上下出生的所有双生子……
姜稚衣背脊发凉地坐直了身子,自言自语道:“沈元策今年几岁来着?
“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沈元策为什么认为她知道他有一个孪生兄长,还喜欢他兄长呢?
惊蛰不知过去详情,仍在一头雾水:“郡主怎么了?
也就是说,今日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沈元策……
不,是过去这四个多月在她面前的人都不是沈元策,而是沈元策的孪生弟弟?她根本不知道沈家有什么私生子啊。你就这么喜欢他——
就是说,沈元策有一个兄长,并且他以为,她喜欢的人是他兄长?
惊蛰:没有吧……
姜稚衣缓缓松开惊蛰的手,装作生气一般来回踱着步走了走,到元策身侧,轻吸一口气嗅了嗅,嗅到一阵皂荚香,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直到很久之后,裴雪青带着另一半玉佩找上门来,他才知道弄错了。”姜稚衣怔怔抬起头来。他不清醒的时候也不聪明。
姜稚衣默念起他的下一句话:“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就算我跟他……惊蛰,你说他没讲完的话是什么,就算他跟他兄长怎么?
姜稚衣直直看着元策,感觉自己摊上了大事,但此刻脑子里一团浆糊, 怎么也搅不清楚。
隔扇合拢的最后一刹,外间元策轻扯的嘴角压平,漠然着重新垂下眼睑。
姜稚衣大睁着眼,求救般将手悄悄伸向惊蛰。
姜稚衣:咱们菜里放太多酒了吗?”
“十九岁,郡主。!”
“那是?
“也是,你早说过,不认皮囊。
惊蛰出去确认了眼,让谷雨继续把守好四周, 回头看向姜稚衣:“郡主,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出我恢复记忆之后很讨厌他,可他又以为我喜欢他兄长,那我总不可能如此恶心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他猜我已经知道他不是沈元策,才没了顾忌与我说这些的。”
第55章 (双更合一)
对面人笑得阴恻恻的, 在问她怎么办呢,姜稚衣。
如果沈元策和裴雪青的私情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秘密,那沈元策的弟弟很可能并不知情。”
姜稚衣呆呆地回想着这几个月的种种,半晌过去,紧张地吞咽了下:“惊蛰,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惊蛰:原来如此。
一主一仆双双不敢动弹地看着对面垂头坐着的人,只能握着彼此的手汲取力量,眼神一来一回。”
她想——是不想呢?”
十九岁,二十年前……
姜稚衣打了个晃,脸色煞白地扶住了凭几。
“双生子……”姜稚衣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如果是双生子,为何大家都不知道这事?
这话她怎么听不懂,还听着瘆得慌呢?
被这种像恶狼又像毒蛇一样的目光盯住, 别说让她思考,她这气都有点喘不上来了。
姜稚衣目光打颤, 嘴唇也打颤,头发丝也打颤, 打颤到止不住, 装作忍耐到了极点——其实也确实忍耐到了极点,一个甩袖转身朝里走去。”
姜稚衣轻一竖掌,示意容她想想,努力冷静下来,将方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一句句拆分开细想。什么喜欢,什么皮囊,是沈元策疯了,还是她又傻了?
翠眉只是说了个大约,时间的确很可能刚好吻合,如果是这样,双生子可比私生子还要见不得人,藏起来也是合情合理的了。磕到脑袋发疯就算了,还刚好将疯发去了一个糊涂蛋面前,那个糊涂蛋居然相信了她和他哥那种人是相好!
姜稚衣紧张地舔了舔唇,选了个可进可退的回答:“当然……”
元策看着她,扯了扯嘴角:“可惜这世上只有我,没有我兄长了——怎么办呢,姜稚衣。”
“所以糊涂的只有我,人家这么聪明,诡计一套又一套,把我拿捏得死死的,不光将我骗到河西,还顺手牵羊把我便宜都给占了……”
惊蛰:“郡主,您只是过去脑袋不清醒,您现在肯定比他聪明,您看他今日一醉酒不就露馅了?
是啊,怎么办呢, 姜稚衣——
下一句, 说什么呢?
是了,她只认识沈元策这一个沈家子,就算误会,也该误会她喜欢的人是沈元策。
……难怪,她就说为什么感觉这个“沈元策”好像忘了自己和裴雪青的私情。”
“这就是我要说的坏消息了,”姜稚衣深吸一口气,空洞着一双眼,“这些日子和我卿卿我我的人,是沈元策的孪生弟弟,而我现在知道了这个秘密,刚活过来一点,可能就要死了……”
“呸呸呸!
他因此担心她日后恢复记忆发现端倪,便果断在那天晚上跟她求亲,后来还干脆将她拐骗到河西。那真是太感人了,惊蛰毫不犹豫答:“奴婢想先听好消息。
姜稚衣又装作生气地踱着步来回走了两遍,回到原地,给惊蛰比口型:他自己喝酒了。他、他为了守住他们家的秘密可以这么不择手段,这么罔顾人伦吗……沈元策是恶心,他这个弟弟简直、简直是可怕至极!
但是酒后不都吐真言吗?
所以为了不露馅,第二天他才将她哄了回去,企图稳住她。”
“沈少将军后边说您不认皮囊,难道是说,就算他跟他兄长模样很像,您也只喜欢他兄长?”
这种时候还能有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