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牵住妹妹的手,近乎恳求地望着那双纯真灵动的眼睛。”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城,牛车将她们送到集市,驾车的老张和荔知约定,日落时分在城门相见,再一同返回马场。初夏的风慈爱又好客,在草甸中阵阵起伏,将心旷神怡的花香送向她的面庞。
多么后悔。
“看我。
沉重的木头快速来来回回,但每一次黑火都完美躲开了。
接连三次,她躲过木块的攻击。
只要不相信,就不会被背叛。谢兰胥坐在最后一辆牛车上。
风声停止了。
因为没有再驱使,身下的罗刹马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花海之中。”妹妹紧紧握住姊姊的手,天真烂漫地笑道,“我们原本就是一体的。
两人坐上牛车,欢欢喜喜地向城里出发了。
他的目光落在荔知脸颊的淤青上,略带惊异地说:“荔姑娘这是怎么了?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时,荔慈恩忽然显得站立不安,频频往一个方向望去。
荔知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晚上来我那里,给你敷药按摩。
“骑马吗?为自以为是,为迟钝愚蠢。
“我要抢走你伴驾的机会,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谢兰胥说。
谢兰胥干脆用一只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握着缰绳,大喝一声:“驾!四人之中,唯有嘉穗一点伤都没有。
李管事吩咐要购买的东西零零散散,荔知按位置一路买去。
她听到身后的两声轻笑。”
荔知握住缰绳,学着谢兰胥的样子夹住马腹:“驾!
45 ☪ 第 45 章 ◇
◎“殿下有想过再养一匹马吗?
虫鸣声,草叶簌簌声,自己的心跳声。”妹妹不以为意地嬉笑道。
这是被发配到马场以来,荔知和荔慈恩第一次有进城的机会。
荔象升屏住呼吸向旁躲闪,第一次躲开了,但他第二次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被木头砸中面颊,踉跄数步退去。
罗刹马产自遥远的罗刹国, 那里天寒地冻,不光人长得格外高大, 就连马也同样, 罗刹马是极为优良的马种,也是蓬溪马场中重点培育的战马。”
片刻后,黑火说:
“你没骗我,你很强。
所以妹妹也开心地笑了。”
谢兰胥一声令下, 双腿一夹,罗刹马扬起前蹄疾驰而出。”
骏马并不听她使唤。”
……
翌日天不亮,荔知和荔慈恩来到马场,李管事让两人坐进城的牛车去采买一批生活物资。
他不想。
“小姐!”黑火看着她的眼睛。”
荔知答不出来。”
“你确定?
当夜,荔知依然前去山坡赴约。”
“好呀。
她多么后悔。”
罗刹马跑得更快了。
谢兰胥含笑握住她的手,用她的手轻轻甩了甩缰绳:“驾——”
缰绳打在马背上,罗刹马喷了喷鼻子,加快脚步。在她离开小院之后,谢兰胥推门走出,站在檐下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你去查一查,马场里一个叫黑火的异族人的底细。
负责分发马料的本地人接替了他的工作,谢兰胥朝着荔知走来。
荔知不由自主倒向身后的谢兰胥。
趁着还有一两个时辰可以休息,其他三人匆匆回到各自的房间,荔知却还不慌不忙打了一盆水回屋擦洗。
“昨晚我都数不清被木头打了多少下,回去疼得都睡不着觉……”她龇牙咧嘴道。
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夜晚过半后,荔知四人才返回住的小院。
来人宽衣大袖,长须及胸。”
绚丽的花海就像是一张缀满宝石和金线的华丽毛毯,铺遍层叠的山峦。
十几辆载满马料的牛车在叮叮当当的摇晃声中进了马场。
谢兰胥在她身后说:“你为何忽然僵硬?”
“傻姊姊,哪有什么你的我的。
他好似和风融为一体,忘记了世俗的一切,那些她熟悉的怀疑,算计,试探,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荔知笑了笑,走到木头面前。”
“什么都可以,什么我都愿意。”
谢兰胥转身和不远处吆喝马料搬运的李管事说了几句, 走向一排马厩最左边的那一间。
他临危不惧,在木头即将砸上面庞的时候灵活往一旁闪去,躲开奔袭而来的木头,木头一往回荡,他就恢复原本的站姿,待木头再次袭来时,又一次精准地躲过。
洗掉所有灰尘和疲惫后,她躺上床,盯着空中漂浮的尘埃发呆。
只要不拥有,就不会再失去。”谢兰胥递出缰绳。”荔知说。
她喜欢牵着双生姊妹的手,一起观看尘埃在空中飞行,幻想每一颗尘埃里,都有一个全新而自由的世界。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不觉笑了。
荔知握住他的手, 一脚踩上马镫,略一用力,在谢兰胥的帮扶下,顺利骑上高大的罗刹马。
早春和煦的阳光灌满少女的闺房。
“敢试试吗?”
或许是她甩绳的力气过大,也或许是她不该再夹那一下马腹,总之,罗刹马甩开蹄子猛地冲了出去。
“殿下有想过再养一匹马吗?
黑火扶住木头,止住它的继续攻击,转头看向众人:“谁来?”
荔慈恩在一旁捂着嘴笑。”谢兰胥神色自若地微笑道, “看来我们运气都不错。
荔知在马背上颠簸,在谢兰胥的怀中东倒西歪,狼狈不已,但她抬起头,谢兰胥的脸上却是从未见过的神情。
“我明白了。
那砸中的闷声让旁观的人都不禁感到脸颊一痛。”
从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谢兰胥不禁真的思考起来。
惊雷死后,他为何没有再养一匹?亲眼看着降生的小马,对殿下来说,应当独一无二。
荔知凭着直觉和听觉,毫不犹豫向左边躲去。”
黑火站在木头前,轻轻一推,木头在半空舞动起来,伴随沉重的破空声向他面门袭来。”妹妹毫不犹豫。”他说。
“姊姊开口,当然可以。”黑火再次问道。
广阔的草甸正在暮色的统治里,仙乃月神山洁白的雪峰上,托着一轮西沉的红日。
谢兰胥松开她的手:“你再试试。”
“姊姊, 你和殿下继续聊,小妹和哥哥约好了先走一步。
荔知命令自己紧张的身体放松,像无骨的雪,倒向身后。”
“未曾。
尘埃彼此相遇,决绝分离,永不再见。
红日坠落后,他们才姗姗回到住处。无数的风从他的臂弯中穿过,千丝万缕地拂向荔知。
骏马弛聘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载着两人在漫山遍野的山花中悠然踱步。荔知和谢兰胥二人骑在马背上,静静地眺望眼前一片美景。
“我想求你,把这次伴驾南巡的机会让给我。
嘉穗面露恐惧,荔慈恩也心生退意,荔知开口道:
“我来。”荔知问道。
她喜欢那只总是温暖的手,喜欢寻寻觅觅相遇,一期一会后永远诀别的秘密世界。
荔知正和荔慈恩相伴走出,准备步行回住的地方。
“怎么啦?”荔慈恩向谢兰胥行了一礼, 又朝荔知挤了挤眼睛, 燕子一般快活地飞向等待在马场大门的荔象升处。
荔知闭着双眼,屏息凝神,倾听风声。”
“为什么?
她如痴如醉,不禁忘记其他。
“原是如此。
片刻后,他牵着一匹膘肥体大的棕红色罗刹马走了出来。
在这之间,忽然多出了风声。
有的时候,视觉反而是累赘。
他一直这么活着。特别是面对速度快到出现残影的东西。
谢兰胥牵着马, 荔知跟着他走到马场外广阔的草甸。
她后背的伤痕, 紧贴着谢兰胥的胸膛。她在面对巨木碾面的恐惧中,选择了退缩,只在一旁负责黑火的教学后勤。”
“有一个好心人愿意教你。”谢兰胥说,“如有奸细,杀了便是。姊姊天下第一好!
路上,荔慈恩不断活动着两只手臂,轻轻敲着关节淤青的地方。”
荔知握着缰绳一甩,同时一夹马腹:“驾!
风应声而来。
谢兰胥的双臂围在两旁,他的心跳就在一尺之距,隔着血肉跳动。
“谁来?
泪水打湿了枕巾,她在不知不觉中堕入漂浮不安的梦境。”
“你不问我要拜托你什么?”
男人看了谢兰胥一眼,揖手弓腰道:“谨遵钧命。”他轻声说。
“等到入秋,我照料的那匹母罗刹马就该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她看上去那么幸福,那么为得到伴驾南巡的机会而快乐。
“有什么不敢的?”
荔慈恩抱住她的手臂,歪倒在怀里撒娇道:“谢谢姊姊!两张稚嫩的面孔在床上打闹。”嘉穗惊恐道。
“放松。”荔慈恩不由跑了过去,扶住摇晃的荔象升。”
姊姊看着妹妹,像是下一刻就要流出眼泪,但她的眼睛她的嘴角,她的每一根纹路,最后都在妹妹面前笑了起来。殿下要是愿意,接生的时候可以一起来。
“驾!”
他走到黑火之前站的地方,黑火等他准备好了,向后推动木头,松手后,那木头立即向荔象升面门袭取。木块带来的风声擦着耳边经过,再次远去时,她回到原位,又在下一次风声来袭时,果断往旁闪去。
“殿下?直到裹着雷雨的乌云蒙住头顶也一无所知。
谢兰胥低头看向荔知,也觉新奇,少女神色快意,一双上挑的柳叶眼比平常更加清澈灵动。
“哥哥!
黑火将手放到木块上。”◎
翌日傍晚, 马厩前。”
“……可。
“我确定。
在陌生的怀抱和陌生的气息中, 荔知感到一丝拘谨, 她将全部力气都用在抓着马鞍上,试图控制身体歪倒的方向。每一次身下的颠簸, 都推送着她撞向他的心跳。
“若是我送的,会合殿下眼缘吗?
“我不会。
“没有合眼缘的。
比起荔知来,荔慈恩的反应能力稍逊,除了嘉穗,就她挨打最多。”
荔知说:“我也遇到一个好心人。
那时候,她还尚不知晓,等待着自己的也是同样命运。
他先上马, 然后伸手向荔知。
荔知对自己的猜想并无把握,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她有勇气试上一试。
“看那里。”荔知笑道。”
一片沉默中,荔象升第一个说:“我来。
他想再养一匹吗?
她睁开眼,看见黑火赞赏的双眼。
安静下来后,其中一人将几次欲言又止的话终于说出:
“般般,般般,姊姊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荔知下意识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