恼羞成怒的马冰推了他一把,试图把自己“解救”出来,但竟然没成功。
谢钰的嘴巴便又乖乖闭起来,笨拙地伸出手去,替她掖了掖被角。睡吧。
小侯爷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对方却已飞快地闭上了眼睛。”她气道,“大半夜的跑到一个姑娘的屋子里来,还算什么君子。
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慌了。
“干脆你住我这儿算了!
谢大人认真思索片刻,歉然道:“多谢美意,不妥。
“我已好了,”马冰伸了伸胳膊腿儿,卖力显示自己的健康,“您看。”
一提到“药”字,她的嘴巴里竟神奇地重现了那惨烈的苦涩,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席卷了她,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正好出来溜溜。
两人谁都没再提外头的事,仿佛齐齐忘记了似的。
王衡暴躁,你他娘的还真想啊?
啊呸,责任!
那几根手指虚虚向上弯曲,似乎只是不经意间露出,又似乎在佯装镇定等待这什么。”
这一日,谢钰又提着大食盒过来,王衡没好气道。”
被王衡按在院子里养了四五天,人都快发霉了。
马冰抿了抿唇,“那个……那个蜜煎你放到桌上。
这很好。
“松手!
偶尔得闲,也会进到院子里来,在树荫下同渐渐康复的马冰看书,偶尔相视一笑。
还美意,美得你吧!
那么苦的药,真的太可怕了!”
有种冷叫长辈觉得你冷。
长大后他就发现,大人们仿佛丧失了当面承认错误的能力,所谓的骄傲、脸面,什么都可以排在坦诚之前。
经过昨晚那一遭,马冰和谢钰的关系已然大有进步,两人四目交对时便觉不同。
“我走了。
“连着下了那么多天的雨,总算放晴了。
他手里还提着一只巨大的食盒,哪怕盖着盖子,依旧有丝丝浓香从缝隙中传来。
然而此时却听王衡在一旁幽幽道:“节制些……”
骤然回想起昨夜遭遇的谢钰:“……”
不,事实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
摇曳的烛光在她脸上照出大片阴影,确实清瘦了些。
但他们都明白,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偷得一刻是一刻。”
不妥你个腿儿!”谢钰恋恋不舍地帮她将手放回被子里。
赵夫人冲她招手,“你这孩子,大病初愈,怎的又骑马?
嗯,病人还闭着眼睛,虽然眼睑下眼珠乱动,但显然是睡着的。”
入目皆是高高的蓝天白云,赵夫人顿觉神清气爽。
谢钰:“……”
面色红润走出来的马冰:“……”
不是,您这一把年纪的,睁着眼扯谎不好吧?您就让我松快松快吧。
稍后谢钰看见大夏天还裹着披风的马冰,神情十分复杂。
王衡:“……”
我看到了什么!”
两人正僵持不下,就见一身轻快的谢钰踏着朝霞从外面进来。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谢钰老老实实缩回手,就听对方忽然来了句,“对不起。
看着稍显落寞的谢钰离去的背影,他忽然就有点感受到了传说中一道簪子划出银河的王母娘娘的快乐。”
马冰脸上热烘烘的,索性也不装了,瞪着眼睛看他。
“哈哈哈,病了一场,这是把脑袋烧坏了吗?”
马冰正耷拉着脸,琢磨想个什么理由才能把这滑稽的披风弄下来,隐约感觉到两道熟悉的视线。
当这么同王衡讲时,她却发现对方的表情很古怪,似乎憋着什么话,分明很想讲,却又不方便说一样。
后面的元培已经趴在马背上笑疯了。
笑到半截,马冰就觉身体一轻,竟被直接抱了起来。
谢钰挑了挑眉,视线上移,落到对方脸上。
那指尖像夜间小心翼翼出来觅食的小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和胆怯,一点点,从被子底下探了出来。
看得多了,王衡就觉得有些没眼看。
第85章 美人
接下来两天,谢钰都一天三遍按时来药园报道。”
“那好歹穿件披风。这么热的天儿,风能硬到哪里去?
马冰伸了个懒腰,翻身上马,“是啊。
明日高僧正式开坛说法,为表郑重,好些人都是提前一日去的。我好好的,也不知是谁巴巴儿跑来,故意做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见谢钰难以置信地看过来,马冰立刻抓起被子,麻溜儿将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上半张脸,“我累了,要睡觉,你走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王衡终于找到话说,没好气道,“吃不吃药,大夫说了算。
以后的路可能很难走,但只要心在一处,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呢?”
谢钰:“……”
他直接被气笑了。”
怪疼的。
谢钰:“……”
啊这……
一夜无梦。
但现在,却有个骄傲的姑娘直视自己的过失,这难道不是很可贵吗?
结果一抬头,与半夜睡不着起来消磨时光的王衡四目相对。
太好了,雨也停了!
这算什么?
肌肤相接的瞬间,被子下探出的指尖仿佛被烫到一样,猛地蜷缩了下,但很快,就又重新鼓足勇气伸出。”
马冰眨眨眼,“谁闹?”
他又说了遍。”
对不起,刚才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王衡:“……”
王衡沉默片刻,仗着大夫的身份拉下脸撵人,“……病人要静养,放下饭就滚蛋!
“你,你放我下来……”
声音都带了颤。
老子就是顺口骂人,骂人你懂吗?快下来,咱们娘儿俩一同坐车。”
谢钰挑眉看着至今还在装睡的脸,“听说有人现在不爱吃了。
他贴心地为心爱的姑娘关了门窗,又在屋檐下站了会儿,这才举步要走。”
前儿得知马冰发烧,把她吓了一跳,后头又亲自去瞧,却碰上送饭的谢钰,什么都懂了,然后便只抽空打发人去问情况。
谢钰人高腿长,三步两步就到了里面,将人平稳地放到被子里,“闹了这半天,不累么?
中间几度停顿,甚至想往回缩,到终究,还是停住了。
这,这是要做什么!”
话虽如此,脚下还是一点没动。
然后就见被子一阵蠕动,过了会儿,从边缘探出来几截白嫩的指尖。
但王衡还是得逞了。
她本是江南人士,但随丈夫异地做官久了,竟有些不大适应连阴天了。
他也不做什么,只来送饭,有时低低说几句,有时只在院门外瞧一眼。
起床后便觉神清气爽,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谢钰捏了捏她的手,指腹一点点在那几根手指上摩挲片刻,心中一片宁静。
马冰实在已经许久没睡过这样好的一觉了。”
谢钰又开始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马冰又重复了遍,“王老,我真的已经好了,不必再吃药了。
雨还在下,似乎跟几个时辰之前没有什么分别,但谢钰的心情却有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她觉得更好了!
他娘的,欺负老夫如今孤家寡人了么?
转眼到了六月十五,赵夫人早早命人打点好车马行囊,带着马冰一起往福云寺而去。
“夜深了,睡吧。
马冰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不住说:“不会做就别做了,拽断我头发了。
谢钰一怔,郑重地望向他的屋子。
你为什么三更半夜从一个姑娘的屋子里出来!
谢钰微怔,然后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嘴角高高翘起,将手轻轻靠了过去。”
在人家屋子里待久了不好。
用完就丢?
出了门,他又轻轻敲了敲窗,马冰扭头一看,那一小包蜜煎果然端端正正被放在了桌上。
谢钰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里面洋溢着说不清的快乐和满足。出了城,风大,吹着不是耍处。
谢钰失笑,欠身替她拢了拢头发,“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