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迷雾山脉

第163/197章

她微怔,急忙问:“将军是受伤了吗?

  “寒酥,”封岌再一次认真唤她的名字,“这世间女子独行于世本就艰难。

  寒酥靠过去些,手臂绕过他的腰身,先将他缠在腰上的纱布一圈圈解开,看见他的伤口,寒酥皱眉:“京中怎么会有北齐人。

  封岌瞥了一眼,直接将上衣脱下来。”

  封岌并不意外。”

  寒酥抿唇,不吭声。

  压在寒酥周身的气场散去,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在封岌仿佛能够将人看透的审视目光下,寒酥突然觉得没有必要故意去说合适的话。不想再保持这样的姿态,她只好硬着头皮,如实回答他的问题:“三郎心地良善又纯稚,若让他知晓差点和他议亲的人与他父亲有瓜葛,我担心他心里难受一时接受不了。”

  寒酥眸光浮动,显出几分迟疑。

  回府前,寒酥绕了路,去了上次封岌买糖炒栗子的铺子,也买了一袋糖炒栗子——上次在马车上封岌吃糖炒栗子时,整个车厢里都充盈着一种带着甜味儿的郁香,闻着就特别好吃。

  寒酥抬眸望他一眼,一眼看见他满身的可怖旧伤。

  出乎寒酥的意料,封岌突然轻笑了一声。后来再见,只觉得崇敬。她所学皆来自于父亲与书卷,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她再看向翠微,隐约猜到翠微可能觉察到了什么。”

  ——也是一点都不考虑他的感受,哪怕他刚刚才提醒过。

  封岌直接问:“难道不是?

  之前第一次见他身上这些伤疤时,寒酥本能地吓了一跳。”

  寒酥赶忙依言拿剪子朝他走去。她不觉得自己可以在封岌面前畅所欲言。

  沈约呈自然看得出来寒酥故意避着他。

  沈约呈生生停住脚步,立刻低下头,红着脸说:“父亲,我只是心急……”

  沈约呈心口怦怦跳着,责怪起自己的莽撞。这还有疑问吗?”

  寒酥顿时觉得周身的压迫感更重了。这样的恩将仇报是非不分?她不明白封岌为什么要问这么明摆着的事情。”

  微顿,封岌补充:“约呈确实是个好孩子,对你也真心。是以,今日有空绕远过去买一些回家给笙笙。而是迟疑该怎么回答封岌。

  “如果没有在路上遇到我,你会和他成亲?

  寒酥耽搁了些时辰归家,刚绕过赫延王府影壁处,远远看见正要往外走的沈约呈。好半晌,她声音轻浅:“没有议亲了。”

  又是一阵沉默,再寒酥将要忍不住这种姿态下的沉默欲要再推他时,封岌突然问:“想嫁给他吗?

  他半压半罩着她,寒酥周身都是他的气息——熟悉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

  封岌笑笑:“想取我性命的人可不止北齐人。”寒酥不假思索。她坐起身,拿起遗落在床榻里侧的剪子,本是要剪断封岌绑好多出来的纱布,却发现因为刚刚的折腾,他裹缠在伤口周围的纱布偏了些。”

  “当然。

  寒酥不言语,却在心里并不赞同封岌这话。疤痕落目,令人动容。

  一想到一连几日见不到她,沈约呈心里提前开始失落。

  寒酥略迟疑,带着翠微沿着小道进府,避开和他相遇。

  又过了好一阵子,云帆在外面叩门,封岌让人进来。”

  封岌下了床榻,望了寒酥一眼,道:“他总会知道的”。”她说。

  好不容易重新裹好伤口,寒酥迟疑了一下,朝封岌靠过去,伸手去捡被他随手放在他身后的上衣。

  在沈约呈心急如焚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封岌拉住寒酥的手腕,将人带上了床榻,半压半挡着她。”

  沈约呈不敢多说,赶忙退了出去。云帆快步走进,瞥一眼立在距离床榻最远墙角的寒酥,才向封岌禀话:“全部自尽,无一活命。身量娇小的寒酥在他高大身形的笼罩下,被遮得严严实实,唯露出云鬓一缕,裙尾一角。终究是女郎,没有上过学堂,没有夫子点评过、没有同窗比较过,更无科考机会。

  片刻后,封岌再道:“寒酥,你也该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她欲坐起,抬手轻推封岌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却没推开。

  “我要回府了。”

  寒酥目光躲闪地垂眸,些微艰难地点头。会不会撞见?他望着寒酥穿过枯木草径,目光仍旧噙着几分心疼。

  沈约呈望着寒酥的裙摆微怔之后,又摇摇头。”

  寒酥眼睫孱颤,在他身下抬眸望着他,目光交融,她望进他深邃的眼底。

  寒酥蹙眉。她回过头来,也不说话,定定望着他。一些举手之劳,你也不必为了避嫌而避嫌。她望着封岌实话实话:“他是一个很好的议亲人选。他宽阔炙热的胸膛在她眼前,她即使半垂着眼,也避无可避。她纤指微蜷,指尖抵进掌心。

  封岌似笑非笑地夸赞:“倒是真诚。明日是小年,过了明日他又要回书院,一连几日见不到她。

  寒酥脚步匆匆往楼下去,却并不见翠微身影。

  就在封岌以为她要帮他将衣服穿好时,却见寒酥将他的外衣规矩放在他的腿上,然后她转过身,挪身从他身侧下了床榻。

  这些于十余年间落下的疤痕记载着他这些年疆场的丰功伟绩,同样记载着他如何收复一座座城池解救一座座城中为奴的子民。

  又仿佛同时在说她现在心里并没有沈约呈,他只是一个很好的议亲人选。

  当寒酥刚走到床边时,门外响起急促的咚咚上楼声,伴着沈约呈焦急的询问:“父亲,听说你受伤了?”

  怪不得他不在宴堂,怪不得云帆犹豫了很久才带她上来,怪不得云帆行色匆忙……

  看见寒酥的眉心皱起,封岌心里顿觉慰藉,道:“你来得正好,帮我把柜子上的剪刀拿来?他问:“约呈还在楼下?

  她再取来枕侧的干净纱布,重新为他一圈圈缠绕。”

  “谁是你的女……”

  ……人。她立在吟艺楼门前巡望,看见翠微在对街一家书摊前朝她招手。”

  寒酥心口的那一块冰慢慢化开,她这才从封岌未完全收拢好的衣襟看见纱布。不是迟疑答案,她心里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清二楚。他板正坐在那里,心安理得地等着寒酥帮她处理伤口。过了年封岌就会离京,等他回来她早已不在赫延王府,日后也不会再相见。我不赞成,可也不会阻止你前行。敢于来刺杀他的人,必然都做好了赴死准备。

  寒酥声音渐低渐消,尾音落在了心里。”

  寒酥的心跳稍停了一下。他开口,语气也重了几分:“所以,回家之时发现我的女人和我的儿子将要议亲,我就能开怀接受了?

  封岌望着身下寒酥惊如慌鹿的眼眸,开口:“出去。也因封岌坐起的动作,未拢好的衣襟又敞开些,让寒酥看见他腰侧的纱布渗了血。”

  成亲、日后,都是些假如的回答。”

  “是,三郎记挂将军,一直等着您。

  “寒酥,约呈在你心里占几分?”

  寒酥明显感觉到封岌笼罩下来的气息重了些。”封岌收了笑,声音略沉,“想好丽嘉再回答。她微怯地抬眸望向他。

  还未走出房,寒酥突然想起一件事——沈约呈在楼下等封岌,可是翠微也在楼下等她。

  吱呀关门声,让寒酥松了口气。”

  寒酥脸色微变,求助似的望向封岌。”

  寒酥往外走的脚步微顿。

  忽然一阵风起,冬日的风从不知何为温柔,高高吹起寒酥的裙摆,拂过路边枯木。每每绕到他后腰,她只好更靠近他,近乎环抱。

  寒酥穿过长街走过去,翠微主动道:“刚刚看见三郎,他问我怎么在这里,我说给您买书。”

  寒酥疑惑不解,怎么会有本朝子民想要封岌的命?”

  微顿,封岌换上稍微轻松些的语气:“毕竟都说我封岌是大荆元元之民的再生父母,我珍民如子,待民如亲。

第22章

  封岌目色深深地望着身下的寒酥,他问:“就这么怕约呈知道我们的事情?

  片刻后,她说:“若我与他成亲了,他日后在我心里自然十分重要。

  寒酥再次抬手,抵在封岌坚硬的肩膀轻推,低低的声线里噙着一点央求:“将军,翠微还在楼下等我……”

  封岌这才坐起身。

  封岌竟又追问:“为何?

  封岌自己拿起衣服一边穿一边说:“约呈应该还在下面等着我。”

  寒酥望着他蹙眉。对于她避着自己,沈约呈又理解又无奈。那些不该让外人知晓的事情,自然会掩于尘埃。

  封岌先踏出雅室离去,寒酥默契地仍旧待在屋子里,她走到窗口,朝下望去,看着封岌和沈约呈登上了马车,她才下楼。这是每一个大荆子民对救国英豪的理所应当的崇敬。”

  寒酥心里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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