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邵一笑,偏垂过脸,将袖子慢条斯理地挽上去:“行。”
邱停安未雨绸缪:“不准支招。他总是会遇到商邵,穿英伦式的衬衣马甲西服,颜色质感都配得很好,有时会把马甲换成针织衫。”
应隐合掌一击:“这个简单!”邱停安叹笑一声,问应隐:“你就说,跟他当同学,我是不是倒了八辈子霉?等他一人了,孟泊还脑子一抽,说:“你跟你父亲长得不是很像。
“我们几个都罚站批评,到了他这里,宿管那老头说的话一模一样——Le,我知道你是被他们带坏。
应隐花了些时间才辨识清楚,那个穿黑衬衣的姓邱,大家都叫他Allen,中文名停安,家里做地产和轻工生意;另一个矮一点、戴黑框眼镜的,叫Lee,是知名的建筑设计师;还有个穿T恤的,很清瘦,懒懒散散的模样,叫林伟奇,在中环做基金。他不回答,将杯中威士忌饮尽后,手指点点桌子,散漫而举重若轻的两个字:“够了。”邱停安抿一口红酒,慢悠悠说,“我们小学四年级时,有个同学在板球比赛时组织逃课,被老师一网打尽,那个领头的就是他,偏偏他平时看上去靠谱优良,老师不批评他,还痛惜他被我们带坏!”
商邵微怔,笑了一笑,回道:“那是我的管家。他洗牌的模样慵懒娴熟,指尖修长,切牌、翻牌、揽筹码,自有股赏心悦目。”
百多十万的酒拿来煮热红酒,多少有点暴殄天物了,但那人闻言,便将酒瓶递给侍应生,问应隐:“甜起泡也有,热红酒嫂子想什么时候喝?那个单宁重,餐后喝舒服点。他这个长孙,不得不为他惜命。
这几人都是老手,应隐初来乍到,脑子生锈,连谁大谁小都要在心里默背一遍,怎么跟得上?”
“玩帆船和皮划艇,”应隐一手托着腮,认真道:“去森林里露营,听雨。”
那是他为了环游世界所做过的最充分的准备:状态良好的远洋帆艇、三个志同道合经验过硬的船工,以及对家里的瞒天过海。”
虽然本质上没错,但商邵已经预见到要输一晚上的局面。
“这不叫逃课,叫对现有规则提出修正建议和尝试。”
商邵放弃让她在微醺下保持理智和算力的策略,出下下策:“你可以观察他们,如果你无法琢磨他们的底牌和自己的胜率的话,就试一试分析他们的微表情。”
等到把邱停安带来的六瓶红酒都喝完时,几人便转移到另一间厅里,一边玩德扑,一边喝酒。”
商邵笑了一息,懒洋洋警告他:“别乱说,还没登记,把她说反悔了,你赔不了我。
乖乖上了岸,商伯英在码头的一间大堂里等他,他不吭声,商伯英问时,才冷静地说,他原本的梦想是单人环游世界,现如今雇三个人已经是妥协。这么见鬼的规矩,商邵心情好,竟然也认了。”
“嗯。秋冬时是如此,夏天便单穿一件衬衣,袖子工整地卷着。
“我是被他骗上船的。”
商邵还没开口,应隐便捧着红酒杯,垂着眼睫道:“我。终于有一次,他在康河边跟他相遇,见他身边跟着一个父辈人物。
邱停安问了个超尺度的问题:“第一次在哪里?”径直问:“带了什么酒?”
“1980,Le Pin,”又道,“不是为你带的,是给嫂子带的。”孟泊还冷静地道,“我不能想象。”
哪知应隐根本不怕,自信心充足:“不用他教。Alex好让人去准备。”
几个人又轰然笑起来。”
邱停安道:“不行,每次Le在我都输很惨,今天她来,Le不准入席,给我们发牌。
他甚至问过商邵,是不是家里早早给安排了联姻对象。”
他跟商邵是在环剑桥的骑行中认识的。或者,用你的演技骗过他们。”
应隐窘了一下,还没推托,商邵便紧了紧握她掌尖的手,凑过去温柔低声问:“餐后喝?”
“我没有想过你还会逃课。”
邱停安痛心:“大明星,你真是眼神不好,这辈子算了,下辈子擦亮眼。
林伟奇看着应隐,语气激烈道:“那瞬间我真以为是被什么国际刑警包围了,什么枪战、撞船、爆炸,上法庭时怎么自证清白怎么上诉越狱全部都想了个遍,结果最后是他爷爷叫他回家。商伯英听了,连拐杖带茶碗都一起扔到他身上。”他垂下脸,挨得极近,边亲她唇角边笑问:“我可没有怂恿他,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德扑是博弈游戏。
“你跟我一起骑了六个周末的车,我想也快了。”
“你不觉得我唐突?
“谁倒霉,嗯?
应隐不会玩,听商邵讲了遍玩法,懂了:“就是比大小,吹牛,跟骰子一样。”
“什么眼神?”他追问,像在法庭上。”他认真道,拿起纸和笔,一边举例计算赔率,一边教应隐:“加注,弃牌还是all in,都有算策。借着酒意,几人都开始审问恋爱细节。” 应隐笑累了,缓了缓,拿掌心贴住心口,朝后仰起眼眸看他。
商邵无奈,跟着莞尔:“别笑,二十一岁时的事情。与他一比,他这个只小一届的,简直像毛头小子。”
这个话早听他讲过十几遍,因为预知了接下来的结局,几个人都憋笑起来。真gay看她的眼神她又不是不知道——比如商陆,全程一个字:稳。她看一眼。”商邵笑了一笑:“她刚刚给我面子,其实是我对她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图谋不轨,步步为营。他带你去哪里玩?”
“因为眼神。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商伯英识破。也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单方面的真心话坦白局,答得出的答,答不出的,便喝一杯。”
话音刚落,餐厅里蓦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的教学太耐心,孟泊还玩着筹码,说:“你带应隐一起玩不就好了?
偏偏他们还故意在分牌下注间隙跟她闲聊。听到人声和脚步声,几人都纷纷回头,拿酒的那个黑衬衣不打招呼便笑道:“你是真难约。”孟泊还问。
话很少的建筑设计师Lee问道:“我想知道Le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商邵接过别人递过来的烟,没点,在修长指尖夹着,似笑非笑道:“她是妹妹仔,只喝甜起泡和热红酒。”
“那么也是嫂子追的你?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莫名的侵略性和占有欲,是gay才怪。”应隐点点头。这样一个人,他说他见色起意为得到一个女人步步为营。”
周围草长莺飞春风报信,孟泊还却震惊得不能动。
“Le这个人,就是看上去四平八稳。
剑桥的中国面孔这些年越来越多,但那时并不算多,孟泊还跟在他身边交友游历,很久很久后才知道他的身份。”
“我的老天。”
咦,底牌是什么?
“谁先喜欢谁?”
这是波尔多传奇名庄的顶级年份,即使是拍卖行里,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为什么?”
“是我追的她。
因为气氛好,又许久没见,醒好的两瓶红酒很快就见了底。
如此三个月,孟泊还都一声不吭,有时年轻气盛,冲下三一巷时,故意超过他。
商邵便纡尊降贵地给他们当起荷官。我先喜欢他。
孟泊还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兄弟会的事?”
小女孩的样,让数人都笑起来。
“你没有怀疑过他是gay吗?
茶叶茶汤淅淅沥沥扬了商邵一身,他没说话,周围也没旁人,只有死寂。”
即使是再好的朋友,商邵绝也不可能把这种事拿出来品论。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他,但无数次偶遇,他都不动声色,甚至眼神对上时,也毫无波澜,连一丝丝的不自在都没有。”林伟奇也玩帆,说:“看到有船东招工环游世界,我从New yrk请了假,上船,见面聊了几句,觉得他这个人很靠谱,没想到刚出地中海,就被十几艘快艇和直升机包了个饺子,干。
应隐攥着刀叉,笑趴到桌子上。”
应隐笑得喘不上气,“嗯”一声,被商邵搂进怀里。
老人家心有余悸,梦里时时牵挂惊痛着意外死亡的长子,商邵懂。每个周末,他都会骑一辆黑色自行车,沿着剑桥古老的街道骑行一圈。
四个人,各有各的出身,各有各的职业,除了邱停安是商邵自小的同学,其余几人认识商邵时,都不太知道他是谁。”
应隐便“嗯”一声。”
商邵笑了一声,“最近忙。”孟泊还不可思议道。忘了。
“他看我的眼神——”应隐太好套路,说完了,才脸红起来。
其余几人怕是故意的,都轻轻响响地咳嗽起来。
他从没见过比商邵更有耐心、更沉得住气的人。”
邱停安抱臂环胸,摇一摇头:“你幸好不做坏事。他是浪荡子,把爱情当一个有趣的游戏,因而知道商邵身份后,第一个念头便是:他身边怎么不留女人?”商邵温文尔雅道。
“……”应隐抬眸望了商邵一眼:“没有。后来去了英国,寄宿制,又逃课,翻铁栏杆时,一扭头,路灯照得雪亮,我说,干,他妈的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