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生还者

第93/124章

  是了。

  幽州也唯有交到谢无端手里,顾非池才能放心。

  望着唐越泽离开的背影,顾非池面具下的嘴角慢慢地挑了起来,露出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

  “真的?

  这舆图在整个大景不超过一个手掌,其中一幅就在宫里。

  幽州北连北境,西接并州,南面又临冀州与京城,是大景一道重要的关卡。”顾非池轻唤了一声,下一刻,右手边的一棵树木上一阵细微的摇曳,就有一个二十出头身穿青衣的小将自树上一跃而下。

  这时,谢无端也起了身,优雅地从小匣子中取出一枚白色的小旗子,将之插在了舆图的“并州”上。

  一盏茶后,顾非池就离开了谢无端的营帐。

  似看出了他的心思,谢无端用轻缓却笃定的口吻道:“幽州可以拿下了。

  谢无端就坐在茶几旁,垂首以帕掩唇咳嗽不已,连气息都有些急促。

  “这里有我。”

  尚古城民乱刚平,流匪已剿,但幽州从上郭郡到樊阳城再到尚古城,乱了近半年,早就千疮百孔,不仅仅是民乱和流匪的问题了……

  半个幽州百废待兴,这时候,但凡走错一步,就有可能再激起民乱,生出第二个“白巾军”,幽州怕是真要彻底翻天了。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寂静的夜晚,在这空荡荡的荒原上回荡不去。

  这些罪名,谢家不背。”

  “皇上不是说会亲自来迎吗?

  更料到,幽州要是落在大皇子的手里,就完了!

  他又垂首低咳了几声,苍白的脸颊咳得有些潮红,视线无比的灼热明亮。”萧燕飞眼睛一亮,放下了手里刚编了一半的络子,小脸上神采焕发。”

  娃娃脸的青年一脸期待地看着顾非池,将那满心满眼的跃跃欲试直接写在了脸上,身上还带着些椒盐花生的香味。

  这些不仅是顾非池知道,谢无端同样清楚得很,他到幽州比顾非池更久,所见所闻所感也更深切。

  从幽州尚古城到京城,不过千余里路,顾家的天府军全员皆是精锐骑兵,擅奔袭,日夜行军也只需要五天左右而已。

  顾非池不由蹙眉,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肯定没错,奴婢去国公府打听过了。

  谢无端慢慢地喝了两口温茶,才道:“我没事,别担心。皇帝此前曾亲口说过,会出城去迎接顾非池凯旋而归,天子金口玉言,这会儿他也不能失言。

  “你明天一早先行一步回京城,禀报皇上……”顾非池下巴微抬,遥望着京城的方向,“就说,我七日后,就会抵京。

  “咳咳,咳咳咳……”

  他还没进去,就在帐子外听到男子隐忍压抑的轻咳声,断断续续。

  哗哗的斟水声中,清新的茶香弥漫开来,他淡淡道:“表哥,你留下来,主持幽州大局吧。”

  既然到手,皇帝就别想让他们再归还。

  他早料到,皇帝会把幽州给大皇子。

  “去吧!

  顾非池低低一笑,又取了枚小旗子拈在修长的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他轻一振袖,悠然转过了身,朝中央大帐后方的一个营帐走去。

  “我没事。”

  “殿下请。

  这一次若非是鸾儿,他怕是要丧命于舅父手中了。!

  得幽州就等于是将一把刀架在了京城头上。”顾非池唇边浮起一抹兴味的笑容,语速缓慢。”顾非池挥了挥手,继续往中央营帐的方向走去。

  皇帝便下了诏书,公告天下,卫国公世子不日将凯旋返京,自己将亲携众臣亲往五里亭相迎。

  墨珏赶到京城后,即刻进宫面圣传话。

  一路上,他的嘴巴就没停下过:“殿下,幸好您及时发现了承恩公与北狄人的阴谋,这北狄人素来凶残,每逢秋冬时常突袭我大景边境,烧杀掳掠,甚至有屠村之举。

  顾非池眯了眯眼,望向了挂在前方的那幅羊皮舆图。

  谢无端捏着茶杯,以茶代酒敬了顾非池一杯,微微笑了笑,好似清风拂过湖面,云雾立散。

  幽州百姓太苦,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从幽州逃难往京城的这一地更是饿殍遍野。

  顾非池动作潇洒地回敬了谢无端一杯茶:“幽州就交给表哥了。

  他拍了拍手,拍去掌心的碎末,这才笑嘻嘻地对着顾非池抱拳道:“世子爷,有什么吩咐?

  他已经换下了原本身上那件竹青直裰,改穿了一袭霜白色道袍,领口隐约露出凸起的锁骨,苍白的皮肤下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衬得他的身形格外清瘦单薄。谢无端一直是在强撑着,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知秋自有她的消息渠道,没一个时辰,就欢欢喜喜地回来禀道。这片万里江山,是当年合顾家、谢家以及华阳大长公主府三家之力,花费了二十年,反复修改,增添细节,才有了这幅最完善、最详细的舆图。

  这是大景的舆图,描绘了大景十三州。”

  有谢无端在,何愁幽州不定。

  顾非池拿了个茶杯,也给自己斟了茶。

  两人自小一起长大,很多事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淡淡的一个眼神,浅浅的一个微笑,彼此就能了然于心,目光交集之间,流淌着一股无言的默契,这是一种生死莫逆之交才有的信任,是彼此可以把后背交托给对方的信任。

  比起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谢无端更瘦了。

  当夜,墨珏就骑上一匹骏马,连夜出发了,快马加鞭。

  自己是该回京的!

  “末将保证把差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四个字轻轻淡淡,却又令人不由信服。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百姓们也都翘首期盼了起来,纷纷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一时间,整城上下几乎都在说幽州与卫国公世子的事。

  他的眼眸沉静而坚韧,似在告诉顾非池,他不会倒下的,在他为谢家满门洗雪沉冤以前,他是不会倒下的。

  茶几上的油灯发出细微的噼叭之声,灯火轻轻摇曳,插着两面小旗子的舆图上光影交错。

  就连萧燕飞也使人去打听了一番。”知秋笑眯眯地答道,“皇上还下了诏书,当天除了文武百官外,百姓也可同往,里长可一里择一人,一同出城去迎世子爷。

  如今的谢无端身子大不如前,虽日常起居不是问题,却比寻常人更体弱,不能劳累,不能吹风,不能受凉,不能吃寒凉的食物,不能再动武……

  之前这一路的策马急奔引承恩公去找大皇子,后又要在暗中护着大皇子不被乱箭射杀,确保他“活着”到营地。”他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膛,将掌心的油渍不一小心沾染在了衣襟上。”

  温润的嗓音因为咳嗽而略有几分沙哑,虚浮无力。”

  只要再拿下并州,他们就可以将北境、西北、幽州与并州连成一片,进可攻,退可守。

  舅父犯下了这等天理不容的弥天大错,自己必须在父皇与满朝文武跟前揭穿他的种种罪状。

  顾非池蓦地起了身,走向前方的舆图,信手自茶几上的小匣子中取出一枚红色的小旗子,将它插在了舆图的“幽州”上,笑容恣意而嚣张。”

  “我的身体,我知道。

  “墨珏。”唐越泽对着萧鸾飞安抚地一笑,又对那眯眯眼的将士道,“你带路吧。

  夜色更深更沉,营地内一片死寂,营地外早就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似乎之前的那场骚乱不曾发生过。

  帐内点着一盏油灯,一阵夜风随着门帘的掀起吹入帐内,油灯的火苗好一阵摇曳,里面明明暗暗地闪烁不已。

  想要重兴幽州,可不是一句“剿匪平叛”、“抚恤赈灾”那么简单的。

  顾非池在谢无端的旁边坐下,亲自给他斟了杯温茶,递到他手中。

  勾结北狄,叛国,屠杀……该是谁,就是谁。

  上回边昀去京城看了一出好戏,这回总算是轮到他了。

  须臾,谢无端止住了咳,只是气息仍有几分微喘,再抬眼时,眸中因为咳嗽而浮起一层淡淡的水汽,形容间更是掩不住的疲惫之色。

  “不会有人在这里碍事了。

  “是,世子爷。”顾非池又把那支银色的千里眼放在了茶几上,交还给谢无端,眸光璀璨。

  周围不闻半点嬉笑声,只有谢无端抑制不住的轻咳声,断断续续。

  “姑娘,奴婢打听到了,世子爷三天后就能到京城了!

  他又退了一步,低低道:“下一步,就该是并州了。

  幽州,他要了!”那眯眯眼的将士领着唐越泽和萧鸾飞又往营地的东南方走去。”墨珏兴奋地应道。”

  “我大景将士从前被北狄人所俘虏时,全都生不如死,被活埋,被酷刑虐杀……”

  这一字字一句句听得唐越泽悚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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