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的时候, 肯定也尝试过对外扩张,但最终还是决定守住五公县, 原因不言而喻。”
白天郑家几位主子都没出现,但郑义特特打发了小胡管事来买东西,城中好些人都认识他,也着实热闹了一场。
“嗯。
从外向内划拉的动作,寓意聚财。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新官上任,想尽快搞出政绩,就必须下面的“吏员”和地方乡绅配合……
师雁行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的一角。
县城内外这么多店铺,每年多少新的来旧的去,一开始谁都不会上心,冷不丁去请,那些衙役根本不可能给脸。只我到底年纪小,不经事,心中难免忐忑,直到今儿见了才晓得二叔所言不虚。
郑平安没坐。
但如果留在五公县本地呢?
不能升官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政绩不够亮眼,可能是运气不佳,也可能是……没打开门路。早两年那就是犯浑”的感觉。
一句话,官场上没自己人, 守着多少钱都不稳当。
而在实际操作中, 商户出身的读书人也很难涉足权力中心,好像官场就默认了不许。
律法明文规定:“官员任职需规避原籍。
说到底,现在的她根本还没成长到足够引起别人重视的地步。
“天色确实不早了,县衙不比镇上,我也确实有些累了,等会儿就家去了。行了,不多说了,走啦!
但这会儿不来,不代表以后不来,古往今来多得是公职人员白吃白喝白拿的例子。
师雁行就又惊又喜道:“是,二叔日常就说衙门里的叔伯们都和气,最是仗义不过的,叫我不必害怕,只管正经买卖即可。
郑家是五公县上有名有姓的富户,财富积累已经到达瓶颈期,在县城这个行政区划内基本到顶了,除非跳到更大的舞台, 否则很难获得继续上升的空间。
送完菜之后,她又招呼店里跑腿儿的小孩儿上前,托他去斜对过的酒肆打一角好酒来。
但最不巧的是, 郑义没有女儿!”
这个“她”说的是柳芬。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郑义选择放弃,必然是多次权衡利弊后做出的决定。”他笑道。
小姑娘年纪不大,没想到办事却老道。
郑义直到现在都在抢县学的供应买卖, 必然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郑义想押宝。
第58章 腐乳肉
人生在世, 不过名利二字。
郑平安是五公县本地人,打小就在街面混迹,他可能不认得别人,但别人一定都知道小官人这号人物。”师雁行点点头,取过门板开始一块块拼接。
郑平安没有功名,到死都不可能七品以上……
说白了,回报远比不上投入。”
早有江茴带着郭苗提着许多油纸包出来,便是今天他们吃的风干鸡鸭和香肠。
但实际上,地方民情复杂、诸事繁杂,光上手就得许久,做满三年就走的情况并不多。
对外的说法是郑平安自己拒绝了, 郑义顺着他。
所以就顺势涌现出一大批与豪商联姻的官员:我没钱, 我的族人和出身不能有钱,但我的妻族可以。不受官员行为准则约束,实际权力的可操作空间非常大,典型“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中的小鬼。
就师雁行数次和郑义深入打交道来看, 作为当家人,他对这个大家族上下的掌控力毋庸置疑。
师雁行道:“亏着没来,你没见白天时候乱糟糟的,我们差点自顾不暇。
听说他要来给大侄女捧场,几个相熟的衙役也都给面子,跟着来了。
营业时拆下,增加光照和出入面积,收工时再按上。
这时候的商铺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外墙,除了两侧几条必备的根基木桩外,正对街道的一面“墙”其实都是活动的。
不做官的时候,你是五公县人人奉承的小官人,可若真一只脚迈进官场,且不说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你就得接受各种规则束缚,反而不能如之前那般肆意了。
但突破发展谈何容易?
做水煮肉片剩下的肉也不用放回去,加上葱姜蒜邦邦剁成肉泥,汆成桂圆大小的肉丸子,先炸后煮,再加上绿油油的菠菜,弄一个青菜肉丸子汤。
夜色渐浓,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夜幕如浓稠的墨汁吞噬了房屋,白日飞扬的屋脊已看不清轮廓。
师雁行经验丰富动作迅捷,不过一会儿工夫就置办了满满一桌,鸡鸭鱼肉俱全,冷热拼盘都在,额外还有一个肉丸子汤。
这就是典型的两个阶层强强联合, 既规避了风险,又实现了实际上的利益最大化。
之前就预备着招呼“不速之客”了,店里凡有的菜品自不必说,挨着上一轮,额外还有精细食材预备着。
最初郑义是想给郑平安买官做的, 这很常见。
朝廷不会允许商户出身的人走得太高太远,但是底层可操作的空间却不小,七品以下的芝麻小官不乏暗中交易。
众人看了,都是满意。
买没实权的官,还不如不买。
那么郑家唯一的短板就是名, 在这个时代可以简单粗暴的上升为官。”
也就是说,郑平安得去外地!
大意就是我们吃肉, 给你留点汤。”
又亲自上前倒酒,“既如此,日后就请叔叔伯伯们多照应了。对了,本来今儿她还想来来着,被我拦下了。”
这话听听就算,师雁行也不当真,跟着说了几句奉承话,把那风干鸡鸭和香肠装到几层大锅里蒸。
直到年后郑平安重回县衙,众人这才生出一种:“哎,这就对了!
“没客了,咱们也收了吧。
这份人情,师雁行暂时还不了,但一定会记在心里。”
说完,果然不多待,转身就走了。
他早就有名,为人又大方不计较,故而才来县衙不满一月,上上下下俱都混熟了。
师雁行去后院取了一挂肉、一条鱼,快手快脚做了一道水煮肉片、一盆酸菜鱼,又将那红棕油亮的卤肉结结实实装了一盘子端上去。也替我向大官人道谢,多谢捧场。
郑平安笑笑,摆摆手不当回事,“你来,我们吃喝也方便,不当什么。
郑平安今天这一出,就是明晃晃告诉衙门里的人,这是我亲戚,你们不照顾可以,但绝对不能欺负。
放眼全国,江南富贵繁华之所比比皆是,五公县实在排不上号,会到这里做县令的,大概率没什么后台。
五公县的现任父母官来此地已经快三年了,述职的折子倒是上了,可一点儿调动的消息都没有。
明面上看是官员不能是商人本人, 除非壮大到皇家供奉,赏你个官儿做做。
但面儿上得给足。
买有实权的官,先就不知要干掉多少明里暗里的竞争者,树敌无数,人家又知道你银子铺路的名不正言不顺,可不就是肥羊挤进狼群?
“本来还怕你应付不来,没想到竟是我白担心了。
师雁行缓缓吐了口气,为什么?
说白了,只要他不同意,郑平安不想当也得当,你死也给我死在任上。
县衙领导班子隔几年换一次,但下面的“吏员”不会!
做买卖的最迷信,“关门”不能说“关门”,不吉利,要说“收”。
四个成年男人的食量是非常可怕的,不上肉食肯定顶不住。”江茴过来说。
众人又是一番推辞,到底心满意足拎着走了。”
众人都是哈哈一笑,对她的识相很是满意,接了酒吃了。
郑平安没跟着离开,站在街口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又折返回来。
说话那人往外头看了眼,见已有几家店铺竖起门板,“时候不早,我们也不多打扰,这就走了。
后来听说他去了镇上,衙门众人都傻眼,觉得这厮有福不享真是疯了。”
“吏”这个群体非常特殊,不是官,但联系官民两端。
万一被他们盯上,钱财损失事小,影响经营就麻烦了。
师雁行本也不指望他们能帮什么忙,只日常不无故刁难、遇事公正处理就谢天谢地。
目送郑平安离去,师雁行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终日混迹衙门,分明体验过掌握权力的滋味,他真的不想做官,不想往上爬吗?
一时酒足饭饱,看上去年纪最大的那衙役便对师雁行笑道:“来了县城就是回家了,在座的都是你叔伯,日后有什么事只管招呼。
看着门板一条条重归老位置,师雁行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答案:
异地为官!
原则上,地方官三年一任,任期满后入京述职,根据实际情况重新分配。平白给人送了人质和把柄。
朝廷律法明文规定, 为官者不得直接经商。”
这话听听就算,谁当真谁傻。
师雁行又请他坐,“也是看二叔的面儿,不然我想请那些人来,人家也未必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