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关注她，她如何做到将毒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西施乳中？”

　　牢房的阴影之中，穿着深色内侍官服的高善几乎隐身。

　　在严讯逼供下，有人承认看见献菜前谢敬檀神色紧张，反复查看菜肴状态。

　　重要的是鹿窈既然已经做出了牺牲，那么计划就不允许失败。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敬王势大，权倾朝野。

　　天明的时分，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荔知和谢兰胥走出宫正司牢狱的时候，天光微曦，黑暗仍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它，微弱的光明好像随时都会被吞噬一般。他垂钓作画、与宫女嬉戏，想要忘掉桌案上的一团乱麻。

　　“他们不说点什么，张大人又怎会知道，证人之中没有嫌犯？”

　　鹿窈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回荡在荔知耳中。

　　紫微宫中，谢慎从看了大理寺和刑部共同交上来的卷宗之后就再也没看第二遍。

　　谢慎从站到谢敬檀的牢房外时，谢敬檀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荔知知道，敬王并非是下毒之人，所以必须要赶造出一个口供，将疑点严丝无缝地嵌合在敬王身上。

　　敬王这个儿子，他是知道的。”

　　众人之中，只有高善的表情依旧面不改色，平静自若。

　　他突然暴怒，将桌上的笔墨纸砚一并推翻。

　　没有证据证明谢敬檀下了毒，也没有证据证明谢敬檀没有下毒。

　　他们都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尘埃落定后，送我回家。”谢慎从说，“因此，死罪便免了。”刑部尚书装模作样地苦恼着，眼睛余光悄悄瞥向高善。

　　后来凤王落入弱势，平衡即将打破，正巧鸣月塔大捷，他便将谢兰胥从边疆召回，以第三足的身份加入夺嫡风波。

　　荔知抬起眼睛，从余光里看向鹿窈。

　　刑部尚书，众所周知的凤王党。

　　“宫正司宫正在此。

　　只这一条足以，这一条暧昧的证言，和其他证言一起，整理成卷送入紫微宫中。”

　　高善从善如流，准备车马随行，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谢慎从踏入寂静的宗人府牢狱。高善——”

　　高善趋步上前，揖手道：“高善听命。

　　他高高在上，故作悲悯的神情，彻底让谢敬檀失去了理智。

　　她将毒下到自己的汤匙上，在食用西施乳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将毒下到了西施乳中。”谢敬檀苦苦解释。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

　　许久后，谢慎从的胸口恢复平静，他站起身道：

　　“陪朕去宗人府看看。

　　谢慎从道：“朕知道你或许是遭人陷害，但那也是因你树大招风，成了众矢之的。

　　谢慎从留在侧殿陪伴刚刚失子的鹿婕妤，而荔知则配合大理寺和刑部的调查，调动相关的涉事宫人一一进行讯问。”谢慎从说。”谢敬檀瞪大泪眼，满脸不可思议，嘴唇和抓着栏杆的手指都在一并颤抖。

　　谢兰胥，名义上的凤王党。

　　“朕今日是来看你最后一面的。”

　　“后宫之中，发生如此恶劣的事件，朕命你联合大理寺和刑部共同调差此案！

　　“这……他们都是证人，又非嫌犯，怕不好吧？

　　整场晚宴，鹿窈有机会对西施乳下毒的时候，只有西施乳到了御桌之后。从来没有想过任何僭越之事！

　　鹿窈将她摒弃在计划外，或许是不想她担心，或许是害怕她阻拦——事已至此，再纠结前情已经没有意义了。你在朝中结党营私，内外勾结，最终走到今天，都是朕对你的纵容所致。

　　主审的是谢兰胥和刑部尚书，荔知作为宫正司宫正，在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面前，也不过是官大一点的宫女罢了，注定只能作为陪衬。就在七夕宫宴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是知道的。

　　是鹿窈自己的汤匙。”

　　“父皇！

　　一子独大的画面，他已经不想再看见。

　　正是因为忌惮高善，所以刑部尚书到此都没有“审”出什么。

　　荔知心不在焉地旁听着大理寺和刑部的审讯，电光石火间，豁然开朗。！

　　她不能让鹿窈的牺牲白费。儿臣对您一片忠心啊！”

　　高善躬身听命。

　　偌大的宗人府牢狱，如今关押的只有谢敬檀一人。”谢兰胥加了把火，“高公公如何看？”

　　四人达成共识，在审问中加入严刑。这些人都惧于敬王的淫威，若不用刑，怎会口吐真言？

　　一场除夕宫宴，落下血的帷幕。

　　谢慎从没有反驳他的话。

　　“朕命你代朕查清此案真相，务要将真凶绳之於法！

　　黑暗卷土重来，渐渐笼罩霞色的天空。

　　谢慎从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心中复杂非常。若是回去被参一个居心不良，屈打成招，那就乌纱帽不保了。

　　父子亲情和皇家疑心交替占据着他的心灵高点。”荔知说。

　　谢敬檀愣在原地，人没听懂，眼泪先呆呆地流了下来。

　　“审了一夜，确实没有收获。朕会剥去你的封号，找一个安稳的地方让你度过余生……”

　　“父皇是要将我贬为庶人？当他意识到皇帝亲临，谢敬檀忽然之间涕泪横流，扑到木栏杆前，抓着栏杆喊道：

　　“父皇，您终于愿意相信儿子了吗？”

　　曾经高高在上的敬王，如今沦为牢房的主人，他虽然还穿着七夕宫宴上的团龙云纹袍，但精神已经全然萎靡了。

　　……

　　七夕宫宴的第二日，傍晚逐渐熄灭。

　　唯有在场的高善，立场模糊，一向是帝王的腹心。

　　她的脸那样惨白，在一团血红中让她看不清楚，但那双动容的，泪光闪烁的孩子一般的眼睛，充盈着不达目的绝不回头的决绝和浑然不惧的坚毅——

　　让荔知暗痛不已。

　　高善沉默不语，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好似谢慎从的阴影。

　　宫中抑压，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原以为至少能安稳个五年，谁能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谢慎从心烦意乱，回过神来桌上的画卷已经多出一大滴乌黑的墨汁。若你只是安安心心做一个贤王，又哪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

　　谢敬檀难以置信地看着牢房外一身明黄，受内侍前后簇拥有如日月的谢慎从。

　　疑罪从无，但当今皇帝，并非一个宽宏之人。

　　疑点，足以获罪。

　　是汤匙！

　　荔知突然的发言让谢兰胥和刑部尚书都朝她看了过来。敬王虽然野心勃勃，但也没胆子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老大死后，他扶持敬王上位，一是为了给凤王做磨刀石，二则是为了制衡凤王。

　　半晌的沉默后，阴影里传来了高善阴沉而冰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