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恬说这话时语气是骄傲的，也带了点自卖自夸。
言铭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确认下，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没必要了。”
“那你吃饭了吗？
虞恬的头发已经彻底干了，但完全不如平日里的柔顺，毛毛躁躁的，裙摆上也脏兮兮的，手上还带着新鲜包扎的伤口，看起来更像是可怜兮兮的流浪小狗。
问这样专业的问题，言铭自然不好不做答。
可虞恬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又是那种懵懵懂懂可怜小狗的眼神。”
言铭愣了愣，然后下意识点了点头。
被他抛下这么久，虞恬一点生气的影子也没有，笑得还相当灿烂，叽叽喳喳询问着这场手术里她感兴趣的操作和问题。
言铭胡乱地想着，目光不自觉瞥向了虞恬。
患者的情况比他想的更差，眼球处的创口非常大，而且位于角膜正中央，采取眼球摘除手术肯定是最保险的，毕竟一来并发症风险小；二来也不会有保留眼球所产生的术后后遗症；三来，即便缝合保留眼球，术后也未必能恢复视力，毕竟伤口的大小和位置都不好，术后角膜上遗留的白斑不仅可能会对视力造成损害，还有损眼球的外观，最重要的是，如果进行保眼手术，患儿的家属就会对术后恢复比直接摘除眼球有更高的期待值，而一旦达不到他们的预期……
道理言铭都懂。”
“一想到为这个小朋友保住未来光明世界的人是你，我就觉得连带着我也好厉害好棒啊！
言铭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装作看向窗外的夜色：“怎么没打车回去？
不过虞恬看起来没有一丁点抱怨的意思，更没有以此博取言铭同情的意图，她不在意道：“打了，但可能雨大，没有车接单，所以索性就在这里等了。
这么大的雨，恐怕接单外卖的骑手也不多吧。
等他脱力地下手术台，才发现这台手术已经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然而就在言铭以为她这次将自然而然提议两人一起吃个饭的时候，他听到了虞恬雀跃的声音——
“那个小朋友是不是保住眼球了？
雨还在下，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她应该到家了吧？你回来啦！
她的伤口简单处理过了，但衣服并没有换，此时已经干了，那淡黄裙摆上的泥点和污渍便也显得更为突兀清晰
当言铭走近的时候，她像是似有所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言铭哥哥！
她像个流浪小狗，让人讨厌不起来。”
虞恬没有正面回答，她笑了下：“护士姐姐分给我吃了巧克力。
你就是它的全世界。
但虞恬的眼睛又坦荡的不能再坦荡，她好像总是这样无畏。”
果然是没有吃。
言铭在这种眼神里败下阵来，觉得虞恬下一句提议两个人一起吃饭，他也决计没法拒绝。
因为在不远处手术室外的等候区长椅上，他看到了靠着椅背睡着的虞恬。
而她并不知道，这话在言铭听来是完全不同的版本。”
整整三个小时，又没有换衣服，在嘈杂的人来人往环境并不多好的手术室外过道里，言铭不知道虞恬这三个小时是在什么样的心情里度过的。等到这么晚。
她就用这双眼睛盯着言铭，非常激动：“我听到护士和实习医生们讨论了，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保住眼球，真的是太厉害了！
虞恬的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天真又单纯，偏偏眉眼的尾梢又带了点俏丽和妩媚，是生相很美的形状。
但她确实非常自豪，毕竟要不是今天她千钧一发之际推开言铭，让他没有受任何伤，那他都不一定能好好地为这个患者手术，尤其万一撞伤了手，就算不是像自己这样的伤，也难免影响短期内的手术排期。
要知道，容市附一院的眼科全国知名，床位难求，好多来求医的都是全国各地攒着钱来的普通患者，如果言铭手术计划被打乱，对很多患者的人生都是巨大的变故。
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手术很成功，患儿的眼球是保住了。
她看到言铭，精神似乎飞快回笼，眼睛像是瞬间被点亮的灯火，刷的亮了起来，如果有尾巴，可能都会起劲摇起来。
她用那种完完全全信任的目光看着言铭。
而它关心的永远不是自己，而是你，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没吃饭，在乎的永远是你怎么样了，你在意的人怎么样了，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这样更像是言铭小时候养过的小狗了。
所以言铭手术成功的功劳，她自觉地自己很有理由收取一半的荣誉。
漂亮的女生用发亮的眼睛盯着他，并且不断暗示言铭未来的厉害和成功里都会有她一半的身影……
与其说这是暗示，不如都能说是明示了。
虽然热情冲动，但看起来听话又乖巧，即便不去哄它，它也能绕着追逐自己尾巴玩上几小时，喜欢被陪伴，但也不粘人，把它即便扔在一边不理不睬，只要再朝它招招手，它就不记仇地摇头晃脑憨态可掬地来了。
或许不名贵，但对人的感情真挚而热烈。
每次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家里，一整天只等待言铭，等言铭回家的刹那，会叼着拖鞋撒欢一样跑到门口迎接言铭，用期待热烈的眼光看他，等待他的抚摸和陪伴。
但患儿才十二岁，如果就连试一试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失去了一只眼球……
言铭抿了抿唇，最终选择了风险更高用时更长的方式。因为你未来的功劳一半就像是我的功劳哎！
言铭并不是没有受到患者或者同学、同事的追求，也不是没人被他拒绝后仍旧不依不饶的坚持，但几乎所有坚持不懈的追求，到最后都让言铭不仅没感觉到感动，反而觉得被打扰和讨厌。
虞恬抬头朝言铭笑起来：“所以言铭哥哥……”
虞恬黑亮湿润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言铭，仿佛他是她宇宙的中心，带了一种赤诚的信赖和崇拜。
明明平时看起来也是个会害羞的女生，但对待爱情上竟然这么生猛。
也是这时，言铭才重新想到了虞恬。
清创、眼球缝合……
一步一步，言铭的精神高度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