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我就在马厩里不出去。”荔知问。
“是他。”在异族人拿着扫帚打扫马屎蛋子时,荔知问道。与之相反,万俟丹蓼倒时不时就来马场看望谢兰胥。”
荔知将异族人领进马厩,教他清扫马屎蛋子和擦擦洗洗。”
“你是从哪里来?”
遭到这么果断的否定是荔知没有想到的,她原以为,他至少会问她,昆仑是什么地方。
同样是流落到异国他乡的人,他和秦氏的命运大相径庭却又殊途同归,荔知无从知道究竟谁要幸运几分。
“什么都厉害!
那时她正在马厩中清扫多得堆成小山的马屎蛋子,李管事用袖口捂着口鼻站在门口,挥手让荔知出去。
李管事留下异族人走了。”荔慈恩两眼闪着星星,竹筒倒豆子一骨碌问题向黑火砸了过去,“你是什么地方来的?
“不是。”荔知不解。”荔知摸了摸荔慈恩的头。那谢兰胥呢?喏,你选一个留下,其他我带走。
一天下来,马厩里的工作因为多了一个黑火,结束得格外早。再加上那双厚得令人一见难忘的嘴唇,荔知很有理由怀疑,这就是生母秦氏曾说过的“昆仑奴”。
“你说的是他?”荔知伸手指向那异族人。
这一天,谢兰胥奉命去给矿场运送壮马,荔知一如平常地在马厩里同马屎蛋子作争斗,马场里忽然喧闹起来。有鬼啊——!
“你叫什么名字?你会说官话吗?
荔知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谢兰胥,后者不由分说将蜜饯塞进她的嘴里,似乎生怕她口中说出愚蠢的问题,一句话没解释就转身离开了。”
“什么厉害?
一日,看上去和往常并无两样的一日,马场来了新人。
荔知对这名在她面前高大得像座小山的异族人友善地露出微笑:“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她话音刚落,乌压压的一行身影就涌进狭窄的马厩。
新的一批流人抵达鸣月塔,听说这次流人中内斗得十分严重,再加上老生常谈的饥饿和严寒,流人们抵达鸣月塔时只剩出发时的四分之一。”
荔知问什么,黑火就答什么,但荔知不发问,他就一话不说,看上去心灰意冷,不愿和外界发生额外联系。
不知不觉,荔知来马场两个月了。
“黑火。”
“小姐……”
“回去!陶嫂子几次三番和我说你们马厩里事情多,忙不过来。
这兜草药,在荔知晚上回到院落的时候,变成一碗苦臭的汤药由谢兰胥端到她面前。
黑火回答了几个问题,似乎觉得她太过麻烦,不管荔知再问什么,都闭口不答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荔慈恩从外边回来了,她刚把满满一牛车的马粪拉去田庄。
荔知紧皱眉头,屏住呼吸,仰头一饮而尽。”荔慈恩看向荔知。
这下,连那个公认的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异族人说话的音调有些古怪,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第二日早上,谢兰胥又带着他的药罐和纱布来给荔知换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至少伺候马不会丧命,伺候披甲人,性命却时常悬在一线。
他似乎是担心身高体壮的黑火欺负两个弱女子,每次经过,都用威慑的目光盯着马厩里那突兀的古铜色巨人。
傍晚时候,两位替班的婶子有说有笑地走进马厩,荔知正打算向她们打招呼,两人已经看见马厩里多出的黑火。
原本在外边训马的荔象生经过马厩的时间明显多了。
唯一不是汉人的那人。
有时荔知感觉到她给与自己额外的注目,似乎在观察她有几斤几两,但她从未刁难找茬,久而久之,荔知也就习惯了她的打量。
见到马厩里多出来的怪人,她停在门口瞪大了眼睛。
她尴尬地看了眼黑火,后者一脸不在意地低下头继续用扫帚戳马屎蛋子。
荔知走出马厩,发现外边站了四个高矮胖瘦不同的男人。
“好,我给你说说你在马厩的差事。
“你来自昆仑吗?
这些消息,荔知是从分来马场的流人口中听说的。
“这就是他们说的怪奴?
“就他吧。
皇孙殿下亲自为她采摘的草药,她能挑三拣四吗?
这一个月来,鲁从阮并未出现,荔知希望他永远忘了自己的好。
就连万俟奢都被黑火奇异的模样吸引了目光, 只有人群最前方的鲁从阮,目光始终直勾勾地钉在荔知身上。
嘉穗匆匆赶来马厩和她报信,神色不安道:
“小姐,鲁少爷带了一大群人来了——”
41 ☪ 第 41 章 ◇
◎“至强之至,通乎善良。
今日不该荔慈恩当班,马厩里只有荔知和黑火, 还有就是目的不明的一群贵族男女。
就在他并不承认的精心照料下,一个月后,荔知背上的鞭痕迅速结痂愈合,等到黑色的痂皮掉落,如谢兰胥所言,留下了三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黑火来了之后,李管事总是将他的排班同荔知、荔慈恩安排到一起。”
两位婶子吓得转身就跑,留下荔知伸出一手悬在半空。
“他刚来,累了。
李管事和剩下三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尤其是没被选上的三人,他们面面相觑,用眼神向彼此确认是否听岔。
这名高有九尺,宛若巨人的成年男子通体古铜,高鼻深眼,唇厚齿白,样貌与汉人和常见的胡人截然不同。
因为只有她们对黑火最为友善。”万俟蠡上下打量着站在马厩最里面一个隔间里清扫卫生的黑火, 九尺高的个子让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别说荔知了,就连黑火,也被这热情过度的一连串问题给砸闷了。”
“听懂,能说。”荔知肯定地点了点头。
两位婶子很快领着李管事回来看“鬼”,李管事多番安抚,再加上荔知不断说着好话,黑火才得以继续留在马厩中服役。
看见黑火,她就会想起秦氏。你们可真是暴殄天物!
要是寻常小事,李管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耽搁了正事,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叫什么名字?若是将黑火和其他人排到一起,总免不了掀起麻烦。”连李管事都不确定地问了一遍,似乎很难相信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会敢于接触这可怕的怪人。”
荔知放下扫帚,仔细地打量着眼前四人——说是眼前四人,其实她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人。”荔知安慰道。你多少岁了?”
这肯定行不通,嘉穗还有自己的活儿要做。”一个眼尖的贵族子弟发现低头不语装作认真打扫的荔知,惊呼一声, 将其余人的目光也聚拢在荔知身上。
大个子拿着扫帚看了荔慈恩半晌,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一个字不说就埋下头继续扫地了。
荔知就见过有一次黑火和两名当地人排在一起值守马厩,结果第二日黑火就被打得下不了床。异族人学得很快,力气也大,而且明显不怕脏也不怕累。
荔知轻轻推了嘉穗一把:“你先回去吧。你长这么高,是族人都这么高还是只有你这么高?
刚一放下碗,一枚金黄色的蜜饯就递到面前。”◎
“要不……般般先避一避, 我在这里替你守着?
生活在鸣月塔的当地人大多是汉人,但他们日晒雨淋,皮肤变得古铜,而分配来马场的这人,却是另一种不同的古铜色,看得出是天生如此。
万俟奢一把推开贵族子弟, 走到荔知跟前,一脸为她鸣不平的表情:“怎么就你一人?”荔知低声说。
在大多数情况下,伺候马总比伺候披甲人来得好。
黑火毫无反应,像木头人那样沉闷。太厉害了!
荔知注意到他的两只手背和衣领下偶尔一闪而过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各异的伤痕。
她小跑过来,抱住荔知的手臂,眼神却定定盯着黑火:“太厉害了!荔知暗自观察,觉得他越看越像秦氏所说的昆仑奴。
“这是打扫马厩的丫头?
“这是新来的流人,他们被分配到马场服役。
“好臭!
“啊!”
“你可不能直呼皇孙殿下的名字。
荔知见过打他的那两人,他们还没有黑火的胸口高。
荔知并不在意留疤,她早就已经放弃了正常女子的生活,包括找一个相爱之人厮守一生,如果疤痕能助她达成目的,她不介意再多一些。”
“船,卖了。
嘉穗看了看她, 又看了眼阴沉不语的鲁从阮, 不得不向众人行了一礼, 低头离开马厩。
荔知以为她害怕,正要去安慰她黑火并不伤人,荔慈恩“哇”的一声打破了马厩里的寂静。
“他听不懂吗?”一名身穿火红骑装的年轻姑娘嫌弃地捂着了自己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