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头更痛了,似有无数钻子在撬着他的脑壳般,头疼欲裂,眼前更是明一阵暗一阵。”柳皇后娇声道,连连摇头,抱着皇帝的左臂,身子娇弱无骨地蹭了上去,“纸是包不住火的,满京城很快也会知道这件事的……”
让大皇子娶一个庶女为皇子妃,岂不是让他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对。
皇帝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急促而粗重,喘息明显,眉头皱起。
梁铮又躬身接过了那杯茶,此刻他与皇帝相距不过尺余,近得几乎可以看到皇帝脸上的汗毛,梁铮不由暗暗心惊。
这种仿佛被掣肘的感觉,让他感觉胸口仿佛有一团灼灼的火焰在烧灼着心肺,直冲向头顶。”
柳皇后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啪嗒!
“还是向她的舅父勒索的?
“皇上可忍心我们的皇儿娶个庶女?
穿过几道门帘,又绕过一个多宝阁,他就看到皇帝懒懒地歪在靠窗的美人榻上,额头包着一条雪白的纱布,那纱布还隐隐地渗着一点点血,显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有些憔悴。
嫡女为大皇子妃,庶女为卫国公世子夫人,再合适不过了。
在方才那短暂的混乱后,柳皇后这会儿已经把萧家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给理顺了,樱唇气得抖如筛糠,丰盈的胸口更是起伏不已。
柳皇后这么一说,皇帝的头更疼了,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他的头又在隐隐作痛了。
一名小内侍进去通禀后,梁铮这才轻手轻脚地往里走,步履无声。
她心里简直要气疯了:她的儿子可是堂堂的皇长子,是未来的储君,他怎么可以纡尊降贵地娶这么一个小贱人!
这一连串的事把皇帝与柳皇后也都快听懵了,觉得脑子仿佛都有些不太好使了。
柳皇后就坐在美人榻的边缘,姿态优雅,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对着奏折不急不缓地读着:“……自四月下旬起,荆州南部天气干旱,久不下雨,臣恐今秋粮食歉收,粮价势必上涨,难以为继……”
她温婉柔和的声音回荡在殿内,窗外微风习习,风吹着片片花瓣自枝头飘落,气氛恬静。
武安侯府的那点破事压根不重要,但是他苦心谋划好的一切,给大皇子铺好的路,就因为萧鸾飞的身世全都毁了。!
见皇后哭得不能自抑,皇帝心疼不已,先是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泪,又温柔地亲吻着她柔嫩的面颊,柔声安慰道:“莲儿,别哭了,你哭得朕心都痛了。”皇帝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
皇帝再问:“萧鸾飞几天前献上的那五万两银子是勒索来的?
久久,皇帝硬声问道:“萧鸾飞不是武安侯的嫡女?
柳皇后的脸色也变了,忘了抽噎,催促道:“梁铮,你快伺候皇上服药。
上次皇帝跟她分析了这么多,她和皇帝多年夫妻,自然能听得出皇帝的心意。”柳皇后眼眶发红,眸中的泪光更浓了,娇躯轻颤不已,“皇上可忍心?
更麻烦的是,给顾非池的那道赐婚圣旨已下,名份已定,等于箭在弦上……
圣旨不是儿戏,他不能朝令夕改地收回成命,那就唯有——
“或许,可以让武安侯夫人把萧鸾飞记在名下。
“皇上,”柳皇后见皇帝不说话,发红的眼眶中又开始浮现泪光,“皇儿要是娶了那萧鸾飞,臣妾就怕满朝文武都会误以为您厌了他。”
皇帝急切地一把夺过那小小的药片,往嘴里一送,又从梁铮手里接过一杯茶,喝了一大口温水,把药片吞了下去。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眸色阴鸷。”梁铮立刻就发现皇帝的神色不太对劲,担忧地问道。”
这话一说,两行晶莹的眼泪就哗哗地从她眼角淌下了面颊,柔弱无助,哭得那么娇媚动人。
“皇上,您可是头疾又犯了?
柳皇后又柔柔地唤了一声“皇上”,可是皇帝恍然未闻般握紧了拳头,绷紧的手背上凸起根根青筋。
幼主登基都得有辅国大臣呢,世孙这么一个小娃娃自然执掌不了西北兵权,届时,无论是让武安侯扶持世孙,或者皇帝另外派人辅佐,都不会有人置喙什么,更不会再有人妄议皇帝卸磨杀驴。
“对。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宫,半个时辰后,梁铮就来到了养心殿的东暖阁。”梁铮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再次点头。”
柳皇后手里拿的那份奏折脱手而出,掉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她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震惊。
一个胆敢拿自己当猴耍的庶女!
本来,皇帝所看中的是萧家那对姐妹的关系,她们一个嫡出、一个庶出,天然上,嫡女的地位就高于庶女,庶女习惯服从于嫡女。
“对对对。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空气中,气味甘甜柔和,恰到好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药片就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这道伤口是皇帝那天被花瓶的碎片割伤的,伤口不算大,可都已经过了五六天,却一直没有愈和,甚至于伤口还有些溃烂化脓。
“不行。
只是想到这一幕,她心底便生出一股快意,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答应让萧鸾飞成为大皇子妃。
可她没想到——
萧鸾飞竟只是一个庶女。
武安侯府早已败落,侯夫人殷氏的娘家也不过是区区的商贾,还敢抗旨不成!
是皇帝告诉她,日后卫国公府会成为皇儿的附庸,为了皇儿而生而死。”
柳皇后轻咬着饱满的下唇,一口气梗在了喉头。
近来皇帝犯了眼疾,时好是坏,几个太医都让皇帝尽量少用眼多休息,因而都是由柳皇后为皇帝读奏折。
皇帝意识到了梁铮语气中的慎重,这才慢慢地睁开了眼:“什么事?
痛!”皇帝迟疑道,眉头皱得更深了。
东暖阁内,沉寂如死。
只要萧燕飞嫁入卫国公府后诞下了世孙,卫国公和顾非池就将命不久矣。”
他眯眼看向梁铮,眼前模糊一片,梁铮仿佛站在朦胧的浓雾中。
皇帝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冷肃如铁板,皇后的这句话正好说中了他心中的顾忌。
他抬手扶着额头,眉宇深锁,脸色惨白。”
皇帝抬头捂住了缠着白纱布的额角,额角的青筋一抽一抽的。
一个鸠占鹊巢的庶女。“
“对对。”
“朕怎么舍得委屈了我们的皇儿。
这番话说服了柳皇后。”梁铮又应道。
梁铮停在了一丈开外,恭敬地禀道:“皇上,赏赐已经送到了殷家……”
歪在美人榻上的皇帝两眼紧闭,本想直接挥退梁铮的,不过是去送个赏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下一刻却听梁铮接着道:“奴婢在殷家听说了一些事,要禀于皇上。
距离千芳宴这才多少日子,皇帝就更消瘦了,下巴的轮廓显得更加瘦削和锐利,脸色呈现暗黄色,还有……
梁铮复杂的目光落在了皇帝额角的那道伤口上。
一想到顾明镜,柳皇后的心口就宛如有虫蚁嗫咬般,疼痛难当。
而她,也能出了这口被顾明镜压制多年的恶气!
这才是最麻烦的。
他不止大皇子一个儿子,若是他给大皇子娶了一个庶女,还是一个为了搏善名,勒索了舅家的庶女,怕是朝野上下都会心思浮动。
这对姐妹的身世是他此前完全料想不到的一个变数,谁又能预料到武安侯府的内宅混乱至此!
她无时无刻不想让卫国公府跟谢家那样,满门尽亡。
卫国公父子一死,皇帝便能顺理成章地把卫国公府的一切全都交给襁褓中的世孙,这个流着顾氏血脉的孩子也足以安抚顾家的那些旧部。”
说着,梁铮对着东暖阁内服侍的那些宫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退下。”
梁铮赶紧把袖袋中的小瓷瓶拿了出来,从中倒出一片药,送到了皇帝跟前:“皇上,药。”梁铮维持着作揖的姿势,简明扼要地答道。”
那位赐婚给顾非池的萧二姑娘?
好一会儿,皇帝支肘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直视着两步外的梁铮,继续道:“这么说,武安侯府真正的嫡女,其实是萧家那位二姑娘?
这才是让皇帝动怒的地方。
梁铮早就整理好了思绪,从萧鸾飞在殷家大门口跪着说起,有条不紊地把刚才看到、听到的事全说了。
但是,以现在的状况,怕是过不了今天,满京城上下都会知道。
就算他开口非要让武安侯夫人把萧鸾飞认在名下,那也不过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罢了。
“皇上,”柳皇后略显激动地一把抓住皇帝的手,转瞬间,双眼就雾气蒙蒙,“这桩婚事臣妾不同意。
对于这样的场景,梁铮早就习惯了。
但现在,这对姐妹的身份反过来了。
倘若,这件事只是武安侯府的家务事,倒也不难处理,只要他一道圣旨下去,这桩丑闻可以轻而易举地压下来,绝对不会多一个人知道。你先容朕想想……”
大皇子不仅是皇后的心肝,也皇帝最看重的嫡长子,皇帝对这个儿子寄予了重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