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他话没说完,皇帝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父皇谦虚了。”
“葬在东宫?万俟之女,赏金三十锭,银一百锭,金珠三斛,宅院一间,绢百匹。
谢兰胥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荔知的目光在他头上的银杏捧珠发冠上停留了一瞬。
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她看这宫中一切都透着罪恶。”
这一点,倒不得不说英雄所见略同。
后来也被两人的汗水打湿,变得慵懒而朦胧。册命之礼于两日后在鸾停阁进行。
她却从中绝地逃生,逆风而起。
63 ☪ 第 63 章 ◇
◎京都的黑夜,还很漫长。
因功受封为女官,这在百年内是前所未有之事。
少年穿着白日的宽衣大袖,夜风无声地灌注在他的袖管中,京都的风不似鸣月塔总是猎猎作响的风,在沉默无言中便将严寒带给每一个人。
时隔两年的京都,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存在。
“皇上……荔家还有一风瘫的老妇人。
短则一日,多则数日,在皇帝下旨接见他们之前,他们都需住在驿站之中,不便对外走动,也不便接待外客。以及一双被本能洇湿的眼眸。
他出神了,许久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跟随所有人走进香气萦绕,雕梁画栋的紫微宫,又跟随旁人一起行礼跪下,高喊万岁。”
“阿鲤想回去曾经住的地方么?
荔知离开京都的时候,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荔知问了一个相反的问题。
他微微一笑,慈祥道:“走近些,让朕仔细看看你。
在临别之际,谢兰胥深深地看着她,他深沉而饱含难以言喻的情愫的眼神蛊惑了她。甫一出门,便看见倚着围栏,正在眺望京都万千灯火的谢兰胥。
睡得舒服是一方面,以防万一则是另一方面。父皇整日辛劳国事,沉思也不过是因为时刻思虑罢了。
刚刚和谢兰胥同时出声为她解围的,便是这凤王谢凤韶。
做完这些,她将贝壳手链重新戴回手上,感觉心神也随之安定了。
“琅琊郡王谢兰胥,料敌如神,平叛有功。
黑火低下头,用力抹了抹潮湿的眼睛。这些,都是她记在心里的事情。
“不光是回到东宫——”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而金碧辉煌,在夜幕下仿佛一个巨口妖魔的皇城。朕依然封你为司正,但是体谅你要抚恤孤老,准你宫中行走,夜宿宫外,只需按时来宫中点卯即可。”
“你是个好孩子, 是你机灵应变,让鸣月塔一带的百姓免于战火之苦, 你做得好呀!”荔知压下心惊,故作如常道。◎
皇帝的目光在众人之中扫了一遍, 落在颀长挺拔的谢兰胥身上。
是谁关上了门,荔知已记不住了。”
谢兰胥态度恭谨地走近三步。东宫也有陵园?舍生忘死,深入敌营,为琅琊郡王斩获敌首立下汗马功劳,赐金三十锭,银一百锭,金珠十斛,宅院一间……特封为女官司正,三日后上任。
荔知抵达驿站的第一时间,便请嘉穗帮忙,将自己住的房间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
皇帝话音落下,殿内鸦雀无声。
“只有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赐金一百锭,银四百锭, 金珠十斛,郡王府一座, 金银器具两车, 绢百匹。
她想化作一只自由的鸟,从那时开始,才真正为自己而活。
荔知指了一个方向:“那栋最高最大的宅院,便是荔府。
“皇上,此次翼州平叛有功之人,都已带到了。让老妇人在鸣月塔也能够颐养天年。
但荔知来之前便已经耳提面命了,再加上此刻荔慈恩也轻拍着他的手臂不断给他打气,荔象升看上去十分冷静。
谢兰胥睡着了的脸,月光般不染尘埃。
谢兰胥此刻后背对着自己,绝不可能是他。”一个声音说。若是让他来应对这次战争……罢了,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呢?想必已经成鬼宅,或者是赐给其他王公大臣了。
入京当晚,众人住在驿站,驿臣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万俟三兄弟,大义灭亲,骁勇善战,特入千牛卫,守卫京师。
荔知在各异目光下,平静地行礼谢恩。
“父皇——”
“皇上——”
谢兰胥和另一道声音同时出现在殿中。
“你们都是于社稷有功的忠良之士,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若非皇帝一道圣旨,朱氏也不会跋涉流放三千里,最终投河自尽在鸣月塔。万俟丹蓼也有些不自在,频频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遇事不惊,处事不乱。
四目相对时,谢慎从的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似回忆,似惘然,似动容。”
皇帝神色转为严肃, 屹然是要发布口谕了。因此她变得格外沉默,好在其余人都因初次入宫而紧张不安,她的沉默,倒显得十分合群。”皇帝笑着, 拍了拍谢兰胥的肩。”
谢敬檀和谢凤韶闻言一惊,谢敬檀的反应最为强烈。
发配鸣月塔服役,在当时看来,与死路无疑。
万俟兄弟肉眼可见的僵硬,作为大哥的万俟绩肩负着带领弟弟妹妹的责任,一张脸板正得连一根皱纹都看不到。
这位大太监,如不说话,更像是一尊惨白的石雕。”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对谢兰胥的赏赐就此结束时, 皇帝笑着说:
“又加, 大理寺少卿一职,协同大理寺卿,全力破获京都疑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谢慎从对荔知的奖赏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她看着他的睡颜,再一次缓缓闭上眼睛。”
“你想搬回去么?
回京论功的车队,在鸣月塔百姓的夹道欢送中,缓缓驶向了遥远的京都。
如今的帝位之争,主要围绕着这两人进行。她想真正见识,大海的模样。
谢兰胥陷入沉思。
“你怎么不抬起头?
整理妥当后,嘉穗回了自己的房间,荔知则坐在桌前,用潮湿的软布仔细地擦拭手链上的每一个贝壳。老大正直, 但却不知变通。”
要近距离见到九五之尊,每个人都反应不一。
“你和你父亲, 长得十分相像。
而他对面另一位威风凛凛,神态张扬的少年,同样用着四爪金龙的纹饰,看其和敬王分庭对立的站位,应是皇帝最为疼爱的小儿子,凤王谢凤韶。
不知不觉,他们的脸庞越来越近。
“再近些,到我面前来。
荔知听到了茶盏落桌的轻微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在说废太子,明智地保持了缄默。
当一切平息后,她罕见地睡了过去。
彼时废太子尸骨未寒,朝中震荡不休,大片大片的雪花伴随着荔氏族人的哭喊,从天空无力坠落,仿佛是在述说未来的命运。
荔知推开房门,打算到廊上去透透气。
她走了过去,站在谢兰胥身边,没有说话,同样将目光放向京都的杳杳灯海。”
“罪臣之后,荔氏两兄妹,锄强扶弱,不畏强御,封兄为龙虎军中尉,妹赏金三十锭,银一百锭。
这是荔知第一次踏入皇宫。”侍人躬身说道。”皇帝身边的御前大太监低声提醒道。”
谢兰胥迟疑片刻, 走到皇帝的身前。”皇帝微笑道, “行事风格却并不一样。
在两年后的腊月初一,荔知重新踏上京都的土地。
她想去看看更蔚蓝的苍穹,更辽阔的土地。
荔象升的感情就有些复杂了。”
“罪臣之女,荔知——”
皇帝的目光落在垂头不语的荔知身上。
青色的消魔咒原本高高在上,冷冰冰地俯视他们。
皇帝并不为难,笑道:
“朕还险些忘了,荔家的老夫人已经派人送去了朕赏你的那间宅子。
不一会,侍人趋步走出,微笑着行了一礼:“诸位请进吧,皇上已在等候了。人老了……老了呀。
夜半后,谢兰胥送她回房。
但要将他们的尸身千里迢迢运回京都,不是一件易事,只能等拿到皇帝的赏赐再做计较。
大太监个子极高,却又瘦骨嶙峋,再加上那副生人勿进的冷白面庞,像副草草打就的薄棺。
荔象升入了龙虎军,荔慈恩年不及十三,要是将荔知征召入宫,荔家就无人管事了。
谢慎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微笑:“瞧朕,年纪大了,总是容易出神。
侍人令众人在紫微宫前稍待,自己则前去禀告。带着前朝宝藏,远赴海外,寻找一个叫大朔的梦幻国度。
那名眼盲的老妇人,因为长途跋涉不便,没有跟着远赴京都,但鲁涵给她置办了宅院和仆从,又为她从抚孤院收养了一个小女孩。
周围片刻没有声音,荔知便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
荔知心中挂念的事情不多,流放路上荔香的尸骨,还有神丹的残骸,鸣月塔草草下葬的朱氏。
陌生则意味着危机四处潜伏。
“谢皇上——”
荔知跟随众人起身,殿中有半晌寂静,荔知感觉到,有两道不同方向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
翌日清晨,驿馆中众人受诏入宫。”一位衣着简雅,穿戴素净的青年笑道。
“荔家在何处?
荔家人是此次面圣的人里身份最卑微的,只能走在众人之后。”
荔知以为他已经回答完了,半晌后,却听见他又一次轻声开口:
“我的母亲葬在那里。”皇帝说。
“总有一日,”他开口道,“我会回去的。
留在脑海中的,只有当时激荡的感情。
“像……太像了。
太子已经作古的前提下,回到东宫,意味深长。
她不得不缓缓抬起头,直视坐具上那个一身明黄的男人。
“你们都很好,”皇帝望向众人, “这次, 我会重重地奖赏你们。
因为她怕。
荔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不多,前朝宝藏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皇帝在长榻上抬起头, 深深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从一进殿门,荔知就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怕克制不住自己胸口里正在澎湃的强烈杀意。擦干净了,又用驿臣给的绵羊油涂了一层作为保养。
根据他身上的四爪金龙和说话风格,荔知猜测这位就是有贤王之称,太子死后风头无二的敬王谢敬檀。”谢兰胥轻声道。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想假死脱身。
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头顶的皇帝。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她却还在谢兰胥的臂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