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的关清死了,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就这么过了两天,曹青撑不住了。
李青禾瞬间紧张起来,撑着地的手都攥紧了。
“你,你简直岂有此理!
曹青笑得癫狂,脸上满是嘲讽,“可笑可笑,当真可笑,当年你们辱我骂我,如今却又巴巴儿凑上来结交,对面相逢不相识,何其荒唐!
我便天生低贱?再说当时并非我一人……”
“混账,荒唐!
本以为自己沉冤得雪,下科再考也就是了,可涂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难不成要阻我的青云路?
“身份身份,又是身份!你尚未得势便如此猖狂,至今不知悔改,来日若一朝得势,岂非要骑到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你一开始的身份就是假的,还扯什么!哈哈哈哈,当真可笑至极!”
他这一怒非同小可,慕笙和李青禾猛地跪倒在地,“大人饶命!”曹青哭喊道,“我只是去打长工,没有签卖身契!
没见过?”一直很冷静的涂爻突然连着狠拍了几下惊堂木,震得众人耳鸣。
倒是谢钰想起之前涂爻称赞李青禾的话,若有所思。当年的考官可知情?
是啊,这么简单的法子我们竟没想到?”
慕笙才要狡辩,可对上宋推官那张吓人的大黑脸就怂了。
“是。”
宋推官分外得意,对谢钰等人昂着头道:“瞧见了吗,你们且还嫩着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李青禾一听,顿时面上作烧,无地自容起来。
他指着慕笙骂道:“你既读圣贤书,就该修身养性,谨言慎行,怎能如此行事!却因保费和路费被阻断去路。
涂爻长叹一声,“纵然如此,也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这,这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从乱蓬蓬的头发下看过来,似笑非笑道:“你们怎么不自己去问他?”
刚才那种古怪的笑容再次浮现,曹青咯咯笑了几声,然后笑声越来越大,“世上只有一个关清就够了。学生知错了!”
听到关清的名字,曹青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古怪至极的笑。
“你是关清的替考吗?
曹青挂着满脸泪水,恨声道:“不光他,那些读书人都没一个好东西!不然台州府的风水一定有问题,这不是扎堆出坏种嘛!
“我,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而已,不痛不痒的,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如此小肚鸡肠!
都到了这个地步,该不会你报仇都找错了对象吧?为区区一个秀才,请了好教师来教导,什么书都任他读,什么地方都随他去,竟反复考了六七年!!
“你说县学有人折磨你,可是慕笙一伙?”
涂爻看了曹青一眼,沉声道:“带慕笙和李青禾上堂认人。
万一他胡乱攀咬,自己当真百口莫辩。”
说到这里,曹青竟放弃挣扎,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约觉得左右已经说到这里,继续隐瞒也无用,曹青顿了顿,竟一股脑将后面的关键都说了。”
马冰忍不住道:“所有人?
他有把握瞒天过海吗?当地官府可知情?
自然有人里应外合。”
不至于吧?人生短短数十秋,能有几个三年?!
他不知道世上还能有人过这样的日子。”元培嗤道。
曹青暴怒,“你们这些大老爷何曾将我放在眼里!
对李青禾此人,他的印象算不得好,却也不能说坏。
就算有人没下手,可他们分明看见了的,却对此熟视无睹!”骂人归骂人,宋推官在刑讯一道确实是把好手,几句话就问到关键。
他,他认为我没有做官的资格吗?你便是来报复的?”
因牵扯甚广,涂爻亲自来主审,通判和宋推官坐了次座,谢钰等人听审,马冰也挤在衙役堆儿里混了个落脚地。”
“我本是关清的随从,早年曾陪他去县学,”曹青的眼神带了讽刺,“出身下贱,偏书却比他读得好。
他拼尽全力都不曾拥有的,别人却丝毫不放在眼里。
他看着宋推官,又看向堂上的涂爻,“大人既然猜到了,又何必问呢?
曹青狠狠地哼了声,没说话。
关清,不,曹青被捕后一度十分沉默,不管衙役们怎么问都不开口。
经李青禾提醒,慕笙也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啊!”
慕笙面色如土,瞬间汗如浆下。
曹青自己都承认了,这些做不做也没什么要紧吧?”
曹青冲他啐了口唾沫。
“家里人生病,我没了出路,去给那关清做伴读,好容易进了县学,那些读书人竟连正眼都不瞧我,他们不敢欺负关清,便来折磨我,说什么奴才也配来这种地方……”
从到关家那一刻起,曹青有生以来的认知都被颠覆。
他两眼发绿,气若游丝道:“给我一顿饱饭,我什么都说。”
风卷残云后,曹青又对着虚空发了半日呆,这才缓缓吐了口气,脊梁一弯,软踏踏坐在地上,“问吧。
当年关清去县学时,身后好像确实跟着一个人,不过那人胆子特别小,又很自卑,从不敢抬头看他们。
那这个曹青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他跟关清又有何关联?”宋推官不吃这一套。
“我不是奴才!”
宋推官等人面面相觑,搞不懂涂爻此举的用意。
马冰忽然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最后还是宋推官出马,恶狠狠道:“这小子就是欠收拾,饿着,不许给他饭吃!
“当年关家人觉得关清科举无望,便事先贿赂了本地州府,又买通了朝廷派去的督考官……”
宋推官示意文书将这些都记录在案,又问了那些官员的姓名,核对无误后让曹青签字画押,请涂爻过目。”
他记起来了!
我好不容易攒够了银子,却因无钱坐车误了时辰……
我恨!”
“你与那关清有何关联,他们为何找你替考?
这许多年来命运加注在我身上的苦难,又算什么呢?但凡老天有一丝这般待我,我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那衙役点头,“卑职不敢认也是因为这个呢,他身上倒是有文书,只是写的是曹青,因没个比对,我们也怕弄错。
这种姿势无疑是很痛的,但曹青就像没有直觉一样,还是拼命叫着,喊着,两只眼底充了血。我考来的!
“功名是我考来的!”
宋推官皱眉,“慕笙,本官问你,你当年可曾对曹青言语侮辱?
可他呢,不过是生在一个好人家,每日浑浑噩噩,庸庸碌碌,什么都不用做便什么都有了。三年之间,一届科举,多少沧海桑田,我却要浪费在这种可耻的小事上。
不会的,不会的……
涂爻骂完,又问曹青,“他可曾辱你?
可现在,原主竟然死了?
这几个问题,俨然就是决定接下来朝廷局势的关键!”
宋推官不仅不给那曹青饭吃,还故意挑了对方饿得头昏眼花时带了肥鸡大鸭子去他面前吃,吃得满嘴流油,打个嗝儿都是荤腥味儿。!
如果长久见不到关清,难道关家就不会怀疑?”
说的是李青禾。
曹青为什么这么做?
以至于直到关清离开,大家也不知道他那个随从究竟长什么样子。”宋推官又问。
慕笙慌忙躲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简直跟打翻了染缸似的。混账,混账,该死的是你们!
曹青竟还笑得出来。
宋推官看向涂爻,“大人,您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替考一事,关清的家人可知情?”
不是关清?”
天晓得那日李青禾去客栈拜访时,他究竟是各种心情。
他们也认为我下贱,不配高贵的秀才公出手相助!!”
挣扎间,他的发髻散开,乱糟糟的头发盖住大半张脸,李青禾突然啊了一声,脑海中几个画面稍纵即逝,“是你!
不过说了那厮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一直以来,我所坚持的算什么呢?
众人都十分惊讶。
“回答!我不该恨吗?”
曹青对这个折磨了自己好几天的人很有点骨子里的敬畏,抿了抿嘴,果然老实许多。
稍后慕笙和李青禾上堂,果然重新打量起曹青,又将他与记忆对比,最后竟都摇头说没见过。
“我自幼家贫,生父早亡,生母多病,又要照顾几个年幼的弟妹,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又读书又打零工被人耻笑。”
众人直觉不对,宋推官狠狠拍了下惊堂木,“大胆,回答本官的话!
不不不,不会的,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正经考上来的,我没犯法!
涂爻出身士族,朝中亲朋甚多,又身居开封府尹一职,简在帝心,若他果然不想让一个人出仕,绝对做得到!
“我自认胜过他百倍,出身寒门就活该下贱吗?
“本官再问你,真正的关清现在何处?
话虽难听,说的也是实情。三年啊!
曹青虽有些不情愿,可还是摇了摇头。
所谓的替考,不是原主得名,舞弊者得利的交易吗?
“是。”
曹青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置若罔闻。
不对,他本来就不是关清。”突然被戳到痛处,曹青瞬间癫狂,青筋暴起地喊道,“是我的东西,我凭什么还给他!”曹青疯狂挣扎起来,将身上的镣铐抖得哗哗作响,几个衙役见状忙上前用水火棍夹了,将人面朝下按在地上。
宋推官先向涂爻行礼,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开始发问。”
原本宋推官等人见曹青如此不知悔改还恨得牙痒痒,可听到这里,也不禁对他生出几分怜悯。
家里穷,无钱供我读书,我便趁日日放牛之际去学堂偷听,被人撵得丧家犬一般……学堂里的学子没学会的,我都尽在腹中,只要考,必然得中。”
这样大的案子,仅凭他一个平头百姓如何办得?”他嘶吼着,像一头困兽。
一两半,诸位大人高高在上,可能想象区区一两半银子我攒了足足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