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今日一身，也是特意收拾过，玉冠墨发整齐地散在脑后，肤色洁白无瑕，五官深邃，雪色中衣外套了一件墨色宽袖圆领衫袍，双肩袖口绣了云纹。

　　裴安说话算话，早上第一缕光线照进门前台阶时，亲自提了一只活雁，数箱聘礼，带着媒人，进了王家的大门。若是以往见到，就凭跟前这张脸，定不会忘。”青玉心中喜悦难消，挨到了榻上坐在王芸身旁，仔细地说了起来，“媒人一道上的门，被老夫人请进前厅，大爷和大夫人也被叫了过去......”

　　王芸长舒了一口气。

　　丫鬟正想骂一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回头却见是青玉从穿堂外进来，双手提着裙摆，一路奔向里屋，见到王芸，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小姐，裴公子来求亲了。

　　听前院的小厮说，裴公子已经走了，皇上来召要他立马进宫，连茶都没喝上，同老夫人表明来意后，只将东西和媒人留下，先去了宫里。

　　王家老夫人虽然家教严厉，但从未苛刻过府上的哪个姑娘，王芸身上穿的料子，均是按着四个节气，以时下最新的款式置办。

　　裴安看完了，不经意间上扬的眉目，缓缓落了下来，面色平静地等着她的打探。怕他来，自己就要当真同一个陌生人过这辈子，更怕他不来，总觉得昨儿两人之间的三言两语太过于草率，万一裴公子回去后，觉得自己没看上眼，后悔了，她岂不是白折腾了一回，到头来还是得去庄子。”说完不由感概道，“青玉，我好像干了一件大事。

　　比起邢风，五官棱角更胜一筹，唯有目光清淡寒凉，不如邢风的温柔，多了一股压人的凛冽。

　　上庄子的东西，昨儿就收拾好了。”

　　王芸转头看着她期待的脸，不忍心让她失望，“明天来提亲。”

　　前后一个时辰不到，裴家世子爷和王家三姑娘便订了亲。

　　王芸也没急着出去，回到了椅子上坐着，呆得越久，越觉得似是一场梦。

　　裴安从不论人外貌，此时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几分姿色，在萧莺之上。”

　　应该是清楚了，王芸特意闭了一下眼睛，去回想刚才看到的那张脸，还好，有印象，于是点头道，“清楚了。

　　王芸记得挺好，可头一抬起头，还是朝着对方的脸看了过去。”说完裴安没再停留，转身拉开跟前的房门，光亮溢进来，门外含着雨水的冷风一大股涌入，一阵凉爽打在身上，王芸舒服了许多。

　　直到青玉进来将她唤醒，“小姐，怎么样了，裴公子如何说的。

　　裴安倒是很少见过第一眼惊艳，第二眼还能稳得住的人，目光微微一顿，记住了跟前的这张脸后，继续往下。

　　王芸早早醒了，躺在榻上，睁眼闭眼几回，愣是赖着不下床，昨儿脑子里的茫然，到了今日，只剩下了紧张和忐忑。”

　　“你别夸我了，我自己什么斤两自己清楚。

　　除了邢风之外，王芸从未如此认真地审视过一个男子，人人都有辨美的能力，即便自己有美名在外也不影响审美的眼光。

　　青玉劝说，“您什么斤两？

　　想着便一个后仰，倒进了被窝里。

　　青玉道她是太紧张，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阵，见她闭上眼睛，半天竟然连声儿都没了，一时愕然，这祖宗的心，真不是一般的大。

　　一绞一的镂空纱上衣，外罩耦荷短臂，底下长裙亦为霜色。”

第7章

　　几日暴雨后，翌日笼罩在头顶的云烟，尽数散去，露出了久违的蔚蓝苍穹。且她要去庄子，昨日陈嬷嬷还另外多给了几件，主仆二人成心打扮，自是挑出了一套最合适她的。

　　外屋的丫鬟，见好不容易天晴了，担心待会儿又要落雨，路上不好走，进来催了一声，“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王芸被问得心慌。

　　定下来就定下来了吧，她想躺一会儿，这几日一件又一件的糟心事，她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脑子是真困得发疼。

　　这回她敢断定，之前确实没见过他。

　　动作太快，消息完全来不及流出去。

　　不知不觉中，王芸的目光已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好一阵，再次碰到对方的视线，才猛然回神，慌忙移开，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只觉一股热流从脖子冲上了耳朵。”

　　“嗯。

　　裴安见此，也挪开了目光，向她确认，“认清楚了？可短短三日，突然换了人，还是她自己找上门寻来的，活了这十六年，她何时曾这般有主见过。

　　青玉继续出去打听。

　　正打算囔一声头疼，外面廊下及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得等人彻底离开了，她才能动。容华若桃，柳眉杏目，面孔白皙光洁，眸色清透，几分忐忑和羞涩裹在其中，活灵活现。

　　此时背光立在门口，身形如松，宛若一块冷玉，清丽冷菱。

　　不久后，陈嬷嬷来了院子，见王芸正睡着，也没叫醒她，只同青玉交代道，“老夫人说，前几日一场暴雨，庄子里的桃李花瓣全都淋落了，三姑娘这会子过去也瞧不着什么，暂时就不用去了，且早上国公府裴家已经过来提了亲，老夫人念着三姑娘心头喜欢，先应了下来，晚些时候等她人醒了，再告诉她，去一趟老夫人屋里。不需要长辈使力，自个儿就能把亲事敲定了，国公府虽是个空壳子，但您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且姑爷还是状元郎......”

　　青玉这才想了起来，“对了，姑爷样貌如何？”她这是一条道走到黑，越走越没了退路。

　　临走前，青玉曾同王芸万般交代，说没有人头一回相见，便先去看人眼睛的，特意嘱咐她，要改了自己的毛病。

　　身姿婀娜婉约，清逸消瘦。

　　青玉蹙起来的眉眼瞬间舒开，紧紧捏住她的手，“小姐，您哪里只是干了一件大事，您这分明是拯救了自己，了不起。”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邢风，从来没有机会让她去幻想，自己将来的夫君会是什么样。”

　　王芸回忆那张脸，道，“老天爷关人一扇窗，总得给人打开另外一扇，不能当真将我逼死了不是。老夫人常说，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任何事都不上心，二夫人在世时说您胆小，将来怕是什么事都做不了主，眼下您看，王家的几个娘子，谁有您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