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在霜:“前提是实话。”
“梦话就不能是实话么?”斐望淮淡然坐在棋盘边,他扫视一圈当下棋局,拈起一旁的白子,“来吧,修炼的事就不提了,下棋的事还没完呢。”她怔愣,“这不明摆着的事儿。
“这也是基础术法?”斐望淮凝眉。”
“……”
斐望淮懒得再跟她拌嘴,直接就落下手中白子,激活棋局上白色蛟龙。
她不怕撕破脸,更不怕没退路,无比坚信自己的想法,洞察人心的能力堪称可怖。”
课上,他耐心教导楚在霜,自然不是帮她修炼,而是想探明她底牌。”
他鸦羽般睫毛垂下,将手中银扇一横,念道:“金机飞电,虚室生白,圆圆陀陀,非雾非烟。”
他斜她一眼:“流传千年不代表可靠,只是适合多数人罢了。
斐望淮:“你没法让水浮起来,也可能是术法不对。
她幼稚、懒散、单纯,但活得太简单,反而看人极准,这算是小动物的直觉么?只要知道她的元神花,或许能推断出她的花境,对决时就先一步有对策。”
她欲言又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该讲。
“还在撒谎!”
依旧是清水颤动,偏偏凝不出花来。
相较而言,楚在霜弈棋飘忽得多,她不时就出奇异打法,却往往能破其阵、避其险,危难之际突然翻盘,再圈出一方黑棋天地,开始稳中有进地压制白棋。”
轻飘飘的一句话,听起来不着边际,却由于他的态度,刹那间就沉甸甸。”
反正她待在他视野内就行,修不修行确实无所谓。
楚在霜也不多言,闲适地盘腿坐下,随手就跟一步,没再保留实力。”楚在霜辩驳,“都跟你说过,我真是废物!”斐望淮眯眼笑,“只要没有分出胜负,我就会来找你弈棋。”
“怎么证明?”她偷瞄他,怯声道,“何必还非说要赢我棋,这根本不可能的事啊。”
“我们换一个术法,你再随我试一次。”
别看斐望淮外表正经,私下却时常多疑发癫,比她的离魂症严重多了。”
斐望淮脑海中有不少聚气凝元之术,但大多数都只适合修魔者,唯有母后传授的金电术,对灵气和魔气都有效。
“下棋是下棋,修行是修行,这是两码事。修行就像盖楼,地基没有打牢,那就是空中楼阁,不知道如何建造。”他一扯嘴角,不知是冷笑,还是在讥诮。斐望淮来到池边,扇尖朝水面一点:“六合同春,物物得所,万象咸空,一灵独现。这盘棋黑白势力相当,应该是她独自对弈的结果,星星点点落满棋盘。荼蘼花瓣繁复,就像枝头的雪,簇簇晶莹簇簇新。”
她抱头哀鸣:“你真的好执着,就非要较劲嘛。”
他听其亢奋,便瞥她一眼,轻笑道:“幼稚。”
她连连摇头:“完了,我们居然是病友,原以为你就眼光不好,其他方面竟也有问题。
但她没有道心,还能把他刺死,岂不是更离谱?她被彻底搞得没脾气,小鸡啄米般点头,应道:“好好好,试试试,来来来!
渐渐的,斐望淮掩唇深思,他落棋手速放缓,面对黑棋蔓延之势,寻觅不到合适落点。”
斐望淮都四叶初期,却要跟三叶初期的她竞争,传出去简直笑掉人大牙,她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实在是太抬举自己了。”
“……”
楚在霜暗道,尽管新同桌脑袋发癫,但说不定真能成大事,他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光靠这份执念就吊打无数人。”
“再试多少次都一样。
楚在霜曾有过很多推测,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而且似乎是认真的。”
“那你证明给我看。
楚在霜静默许久,忽然搓了搓手,好似坐立难安,突然没法继续跟他对峙。
她一直不避不让地紧盯着他,那双漂亮杏眸终于像极梦中,透着势不可挡的凛然和无畏。
“没错,这叫金电术,同样用来练习聚气凝元,你来试一试。
“你瞧瞧,我说吧,没办法凝元。金色闪电环绕白花,发出滋啦啦的响动!”
“……”
斐望淮一瞄棋盘,将棋路尽收眼底,慢悠悠道:“你在对弈上颇有天赋,证明并非愚钝之人,为什么觉得我在说梦话?
楚在霜越发挺直腰板,震声道:“理应如此,我是废物,是你误会了!
良久后,他终于退让一步,说道:“好吧,既然你没有道心,那以后就在学堂看闲书,我也不管你修炼的事了。
斐望淮一正神色,浓黑的睫毛终于抬起,心平气和地回望她:“只要我说实话,你就会相信么?”
“怎么可能?
楚在霜观其动作,她猜出他的想法,轻声一叹气,有样学样道:“六合同春,物物得所,万象咸空,一灵独现。现下再不反击,恐怕要被围住。”楚在霜见他出神,她连声呼唤,劝道,“不然咱们还是去看病吧,你这个状态确实挺吓人。”
“当然。
现下天色晴朗,池水如同一块明镜,映出上方蓝天白云。”
“对,你不幼稚,还要跟我一争高下呢。”
只见扇面之上烟雾骤起,细小闪电破空而出,转瞬就炸出千瓣荼蘼。
斐望淮说完此话,也骤然安静下来,就好像公堂外的凡人,耐心等待裁决的结果。斐望淮却感到更大的黑云覆盖心头,胸腔里惊涛骇浪、汹涌澎湃,他如暴雨中乘船的舵手,突被巨浪席卷,现下无处可躲,势必要用肉身劈出一条路,不然明摆着要葬身汪洋大海。
楚在霜一懵,坦白道:“我没有元神花。她并没有撒谎,倘若是修为不佳,没法熟练凝出花,照说也有清水浮起,不会光是水面震动,这是没道心的症状。
金电术不需要水,楚在霜在他指导之下,她伸出两只手,好似虚握一球,开口道:“金机飞电,虚室生白,圆圆陀陀,非雾非烟!据说,有人在林中跟灵兽对视,倘若真的展现出诚恳,灵兽愿意主动退一步。”
当然,传魂入梦提供的未来,确实也算是梦话。”她撇嘴,“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楚在霜平日里就像面团,谁都可以过来捏两把,逼她做点事也不会恼,但不代表她真的没主意。”
“陈述事实不叫自信。
“朋友,我的好朋友。”
池塘边,脚侧的野草被雨点打得倾斜,正前方池面浮着草叶及莲花,不时有小虫在水上轻跳而过,溅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波纹般向外扩展。实际上,她的和善软弱更像逃避麻烦,减少不必要的冲突及纠纷,可只要爆发尖锐矛盾,她瞬间化为锋利之剑,直来直往地捅穿对方!”她摊手,“我只能聚气,没办法凝元,道心不稳固。”楚在霜安抚,“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跟爹娘说一声,找药长老给你看看,或者其他长老也行。”
斐望淮陷入默然,他眸色深沉,仔细端详她,恨不得盯出一个洞。”
他被她气笑:“你这是相当有自信?”
楚在霜听他还在质疑,敷衍道:“啊对对对,虽然涟水术流传上千年,被无数修士研习过,但我没办法使用它,就是它不行,不是我不行。”
第十一章
斐望淮扬起眉来:“你觉得我有病?
“真的吗?”楚在霜耸肩,理直气壮道,“我没有元神花。
“怎会如此?
“我真没有元神花,按理说三叶就心绽,但我当时大病一场,患上离魂症后心绽失败,至今都没开出元神花。这是他的启蒙术法,现在倒是传授给她。
斐望淮眉心紧锁,一时间大感迷惑。”
手心之中,白烟聚起,无奈毫无金电诞生,仍没显现任何东西。
片刻后,她脸色郑重,委婉地发问:“你这样的病情有多久了?
天空中云消雨歇,逐渐放出些光亮。”斐望淮瞬间收扇,他难得感到棘手,专程寻来莲峰山,谁料竟是死胡同。”楚在霜好奇地眨眼,涟水术以水为主,此术法以雷为主。”
楚在霜:“你所谓的分出胜负,该不会是你胜我负?”
哗啦一声,斐望淮手中银扇展开,他随意地摇着,用余光去瞥她:“昨日不是学过涟水术,你现在凝出元神花,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她脑中棋谱浩如烟海,连自小陪她弈棋的小释,都很难在她手里占上风。
斐望淮轻摇银扇,又见她满脸真诚,低声道:“你随我过来。
斐望淮下棋很快,进攻节奏明确,多线牵制黑棋。”斐望淮不客气地点头,“而且是你使出全力的胜负。”
“我们还没分出胜负,不是么?”她不悦地横眉,“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楚在霜欢声道,“现在立字据,你可别反悔!他大胆犀利、步步为谋,三百六十一点的纵横连线,很快在其手下形成围剿之势,汇聚成一股迅猛力量。”
“你要想缠我一辈子,不然就直说吧,别那么婉转了。”
“如果我说,我觉得这世间,唯有你能跟我一争高下呢?”
“什么意思?”他上下扫视她一番,墨玉般眼眸透亮,没留下一丝晦暗,“或许有一天,你就是天下第一、仙界至尊,再没有比你修为更高者。”
斐望淮:“?”
“你想要听实话,说了却又不信。”
因此,楚并晓等人都不强求她修炼,主要她没有道心,没人能继续教她。”她伸手一指,“六合同春,物物得所,万象咸空,一灵独现!”
霍然间,万千水液自下聚气,纯白荼蘼由此而生,悬浮在半空中。”
斐望淮紧盯着池面,他神色竟比她凝重:“再试一次。”
下一刻,平静的水面震颤,似有东西要破涌,然而数秒后,一切又消失,别说是花瓣,连草叶都无。”
“什么话?
楚在霜深感荒诞:“我要听实话,但不是梦话!
掩饰和谎言显然无用,现在想要摆平她,就必须流露真心。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确实要跟你一争高下。”
“你不要慌,有病正常,你看我也有离魂症,只要别讳疾忌医,一切事情都好说。
她真的没道心,确实没有说谎。肤如白玉,眼若星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