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笑人如何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此地,会死在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已经让了一步的剑术对决之中。这名号虽然酷烈,但起码同在江南地界,我倒是很清楚,薛家庄名下的产业还是很正经的,加上薛斌这人是花花公子了一点,薛红红也要面子了些,薛家庄的支出我们这些个当邻居的都看得分明,应该……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是她见到薛笑人的时候,这位不知道为何也不过四十多岁年纪,胡子却已经有点花白的家伙,居然自称自己只有十二岁,还给自己起了个别名叫做薛宝宝。
“不容易啊不容易,这位薛二爷实在是太能装了。
这同步飞纵而起的剑气,恰好割断了薛笑人的喉咙。
三来, 戚寻方才和薛衣人的交手中, 大约是因为她出的慢招,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给对方留有余地的, 倒是薛笑人出手刁钻, 分明是奔着招招夺命的想法。
在众人来回对视, 确认了某个原本很是不可能的判断后,这夜半的无争山庄顿时炸开了锅。薛衣人这个血衣人的称号是他一步步拼杀出的,尤
其是勾漏山之战。
这只能是一个心态失衡,对后起之秀心怀愤恨的人才可能会有的表现。”
戚寻掩盖住了唇角越发分明的笑容,将金虹剑也握紧在了手里。
现在这把剑是她的战利品了。
他倒在地上,残存的视线中正看到一双雪色长靴停在了他的面前,那便是他看到的最后画面。
她想想都觉得若是让她去做这种装傻充愣的事情,明明可以凭借着诚然高超的武功在江湖上扬名,却偏偏要给自己的脸蛋涂抹成个猴屁股,还要穿上这样一身辣眼睛的衣服,这可实在不得不说是对自己的折磨。
薛笑人人在南方, 若要上北方来这一趟,算算他动身的时间, 光是从此事往前推, 也必然在黄鲁直和雄娘子之死的前头。
算起来金家的万福万寿园和薛家庄实在可以算得上是邻居了,金灵芝当然是见过薛二爷的。
尤其是在朱藻仿佛想到了什么走上前来,从薛笑人的怀中摸出了一块图案相同,只是从铜牌变成了金牌的杀手组织标记的时候,这种因为天降一个大瓜而免不了的窃窃私语便更明显了。
总有人是见过他的。
金灵芝彼时只觉得薛衣人还要照顾这样一个陷入疯癫的弟弟实属不易,现在却觉得,薛宝宝此人也是很不容易的嘛。
大概也不会有人能在杀了那两位后,才想起来要给自己选择一个合适的背锅对象,又通过什么诸如用糖葫芦诱拐这样的技法,将薛笑人从薛家庄里骗出来,再飞快地带到北方来。
这薛笑人是个能人啊!
二来,神水宫和薛家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这双方之间可没必要生死相搏,又由一方给另一方栽赃。
但凡戚寻稍微没本事一点, 只怕根本不会有这个机会将薛笑人斩杀当场, 反而只会丧命在这个来者不善的杀手手里。
跟忽然遇到薛笑人来袭,甚至落败身死此地完全不是一码事。
此刻在场的人又大多是喜欢在江湖上走动而不是闷头在家的,自然会有曾经往江南登门过薛家庄的。
只可惜他已经没有这个余力去关注自己的身后事了。
金灵芝所在的方向,同样将戚寻那记割喉的怒屈金虹剑招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此时鼓掌多少显得有点不太合适,金灵芝是真的想为自己的慧眼识珠给点个赞的。
倘若他只是个成天在那里数星星的傻子,他是绝对不可能在朝着戚寻看过来的时候,露出此等狠辣而嫉恨的目光的。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去经营这个杀手组织。
“不过你说,薛笑人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勾当。
第109章 剑不轻出 08(二更)
薛二爷?
宫南燕被飘摇而起的白披挡住了视线,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凌飞阁却看得尤其清楚,戚寻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这一点。
这方人多, 有名望的人也多, 自然不需要用什么暴力手段。
紧跟着戚寻便弯腰伸手,将这位杀手组织首领的面具从他的脸上摘了下来。”
金灵芝摸着下巴寻思,又在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绕着薛笑人的尸体走了一圈。”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什么二爷?”戚寻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便看到金灵芝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啧啧称奇地朝着薛笑人的尸体看去。
“这是薛家庄的薛二爷!
何况在场之人只要不是没长眼睛便都看得出来,薛笑人可不傻。
正在那人腰间软剑这种令人防不胜防的武器出鞘的一瞬,戚寻仿佛对对方的出手早有准备,甚至抢在倒卷而起的银光之前,将手中冰棱之剑打了出去。
即便他们原本即将南下的目的就是薛家庄,但他们所想的充其量也不过是遵循礼数上门拜谒, 从薛衣人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而已。
——这是在场之人的共同想法。
薛衣人和薛笑人都已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就算这些年来一个闭关朝着剑道更为高深的境界迈进,一个装傻暗中积蓄实力,但江南有头有脸的势力也不过就是薛家庄、掷杯山庄、万福万寿园、拥翠山庄、至多不过再加上个与薛家庄有姻亲关系的施家庄而已。
但眼看着朱藻将那块金牌和他此前拿出来的铜牌细致比对,确定其中并无什么分别,更没有作伪之处,观薛笑人的出招也诚然是杀人做派,金灵芝又觉得,对方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忍辱负重了。
这显然是他此前就因为什么别的缘由动身了。什么薛?
与此同时,夺剑的那只手上攥着的金虹剑骤然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折曲而回,在扫过的弧度间。
紫檀木面目与他的脸脱开,这周遭已经被围拢来的观众加上戚寻先前所做点得亮如白昼的灯火,足以将这张脸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戚寻反正是没有任何一点值得被人怀疑的地方的。
也就是说,薛笑人是在装傻。
又即便横尸此地的薛笑人并不像是他们曾经见过时候的样子,并没穿个刘海洒金钱的大红衣服,没
穿个虎头红绒鞋,没扎个被头油抹得精亮的冲天辫,也没在两颊上涂抹什么红胭脂,也并不妨碍当这张脸露出来的时候,被人一口叫破他的身份。
只可惜对付谁不好,偏要来对付神水宫少宫主。
“薛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