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谢灼又用这般冰冷的目光审视他。
裴素臣示意宫人上前，道：“陛下喝醉了酒，你们将陛下带到侧殿醒酒，何时醒了再回来。”
叫谢启从皇位上滚下去绝对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连忙起身拿起酒樽向摄政王赔不是。”
危吟眉脚步顿住，袖摆之下的手轻轻握紧。宫人鱼贯入殿，捧上新鲜的鱼肉佳肴，觥筹交错，一派热闹华丽的景象。
谢灼知道如何才能叫一个人打心底生出对他的恐惧,有了一次，便次次不能忘。”
裴素臣眼底如碧潭，薄唇紧抿，冷冷盯着皇帝。
而在这时,又一道男子的声音从左下方响起。
至夜深时，宫宴方散。
其实倒也不是他二人有意，只是这绿色向来少有人能撑起来，一来二去穿得人便少了，皇后娘娘又素来喜爱雪青色与淡色，宫妃们为了不被皇后比下去，便少有穿青色的。
谢灼见她嫌痒躲开他，也松开了她，道：“晚宴之后，孤会想法子找娘娘。”
谢灼目光玩味，危吟眉听出他也话语了几分轻漫，既然他们之间有契约，也有过两次亲密接触，也没必要再像此前一样端着。
谢启望向下方的叶婕妤，道：“明澜，你上来坐到朕身边。”
几个宫人回：“喏。
到酒席下半场，少帝方从侧殿出来，一反从前，言语间可见对皇后的尊重。
谢启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一侧一道声音响起。
一看到危吟眉，谢启眉心便紧锁。
尤其是烛杖耀目，她额间花钿明灭,鬓发上的华胜金簪折射耀眼的金光,使得她眼底的光芒锐利。陛下穷奢极欲，孤几次三番提点，陛下却总不肯悔改，未央宫以夜明珠为灯，以沉香木烧炭，又于今月行春狩大典，行宫中大办宴席，国库正是吃紧之时，陛下仍分不清缓急。谢启触及他的目光，慢慢站起身，从宝座上走下去。
当危吟眉提着裙裾从台阶下走上来时，谢启忽然冷冰冰开口：“这里不是你该坐的地方。
谢启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措，不知该放在哪里。”
待人走后，裴素臣道：“摄政王，臣敬您一杯。
危吟眉轻柔的声音响起：“臣妾是皇后,如何不能坐这个位子？
裴太后也出声：“皇后快坐下吧，今夜陛下喝醉了。
“陛下是天子,天子有天子的气度，哪怕喝醉了酒，也不可说出方才一番话来。
皇后一人坐于高位之上，清贵端美，剪水的双瞳扫过堂下，众人皆屏气凝神生出一种女郎垂眸于自己之感。
“叶婕妤近来屡屡逾制，依仗盛大，究竟是陛下授意还是她自己的僭越？”
谢灼漫不经心地看向他，良久亦举起了酒樽。”
叶婕妤放下丝绸，看着沉寂的满殿，良久才反应过来——
皇帝这是当众扫皇后的面子，要让皇后下不来台。
危吟眉提着裙裾，青色滚边的裙摆摇曳落地，四周人人皆屏住呼吸，凝视着皇后一步一步走上玉阶，立于玉几之后。
谢启对上谢灼的视线,太熟悉谢灼的语气，上一次他用这种语气与谢启说话是南方匪兵出了大乱，最后谢启被冷声斥责,并于除夕之夜被罚禁足思过。
叶婕妤也没脸面一个人待在此处，快步到皇帝身侧：“陛下，臣妾搀扶着您。
少帝顿时身形僵硬，满堂寂静之中，谢灼再次开口。
钟磬之声中，宾客纷纷举杯。
那双波光流转的眼里，有冷情有失望,独独没有畏惧。
其实危吟眉猜得也不差，如今的谢灼就像一条懒慢的毒蛇，冷沉而阴暗。”
谢启抬头便触及到一双潋滟的眸子，女郎云鬓花颜,桃腮玉面,她吐出的话语软绵,可她的目光太过炽热，容颜太盛，艳丽到极致，便让人感觉到双目都被狠狠刺痛。
尤其是今夜她和摄政王穿的都是青色，一个着竹青色绣竹纹，一个着淡青色绣兰纹，虽然分坐于上下，但端是般配得很。
裴素臣对宫女道：“去给陛下端一杯醒酒茶来。”
一连三个位高权重之人，皆为皇后说话，无异于一个巴掌落在了少帝的脸上。”
他虽话语暗含斥责，却也给皇帝递了一个台阶下，称他是醉了酒。
这二人入殿一前一后相差了有半盏茶的时间，无人怀疑有异，但从危吟眉进来后，谢启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没离开过。”
清冷的嗓音，极具辨识性，正是出自裴御史口中。
谢灼笑了笑：“孤看陛下若是再不悔改，便从这个位子上下去。”
第33章、唇珠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皆落在摄政王身上。
是一道清越的声线，有些低沉，透着慵懒华贵。
于他而言，看着自己的侄媳向自己投怀送抱，未尝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叶婕妤连忙从位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向案几，得到上首帝王颔首的肯定后，步伐都加快了几分。
少帝张了张口,仿佛要说什么。
不久，摄政王走入大殿，皇后也在随行宫人的伴随下，款款进殿。”
谢灼抬步往前走去，目光冷淡。
谢灼眼里光芒隐显，搁下了把玩的酒樽，望向上方的帝王。”
谢启听得出他在指桑骂槐，只觉如芒在面，同时瞥向叶婕妤，见她被数落得头都抬不起来。
“陛下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危吟眉察觉到叶婕妤投来的戏谑目光，那眼里不掩讥讽，也是此刻。
危吟眉落后几十丈，整理衣裙，听到远处传来的笑闹声，抬眼一看，行宫便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