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熬了一宿,十分疲惫,便先各自回房休息,约定两个时辰后碰头。
他大约知道自己很好看,也非常善加利用,分寸感也拿捏得很好,即便偶尔冒失一下,也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元培好奇地问,顺手往嘴里丢了一大块猪拱嘴。
饽饽是粗粮的,米汤也很稀,咸菜也是真咸菜,只有盐巴和萝卜缨子。
刚交完班的霍平也在,闻言憨憨一笑,“可算是赶上了。
不过饭食确实很简单,而且也不太好吃。
那口盛着大猪头的锅又出现在墙角,下头炉子里烧着小火,顶着锅子里汤汁咕嘟冒泡。
短短一觉醒来,果然神清气爽。
这样就很好了。
马冰也经常腌制各色小咸菜,加许多油和各色大料,酸爽脆辣,非常可口。
他都打算好了,若大家中午还不回来,他少不得牺牲自我,先将那猪头处置了!”
马冰看他,他就笑。”谢钰忙问。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偶然熬几天也不妨事。!
她上前取了个饽饽,先喝一口热汤润喉,然后啊了声。
看样子大家都洗过澡换了衣裳,一个个人模狗样儿,身上水汽未干,端端正正围坐在石桌边。
统共只有这一张大桌,如今其他地方都坐满了,马冰也只好往那边去。
“没事。
马冰脸上腾一下热起来,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够累人的。
他一直都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慢慢来,不急。
“二两起来啦?
所以说人长的好看,真的非常占便宜。
“烫着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好像都默认但凡她和谢钰一并出现,一定会坐在一起……
怎么回事儿?常年书写也是这个道理。
马冰示意他伸出手来,“皮肉骨,三者都是有关联的,先练皮,再练肉,最后是骨。
可周围都三三两两或站或坐挤满了人,正嘶溜嘶溜吃饭喝汤,顾不上旁的,若她贸然起身,未免太显眼了些……
而且……马冰忍不住去看谢钰,对方就跟浑身上下长满眼睛似的,她刚一看过去,他就立刻望过来,眼神柔和,“怎么?
马冰暗自腹诽,到底是亲生的,多少得了些亲爹的真传在身上。
结果……满院子人!
一看她回来,王衡就跟得了救星似的,“你可回来了!
算上小厨房那边拿来的清蒸鱼、白灼虾仁和几样炒时蔬,也是挨挨挤挤一桌子,众人先不说话,埋头吃个半饱,这才有精神过案子。!
“这些就很好了。
再一看两人竟又不知不觉凑在一处,越发不自在,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
谢钰顺着一想,也笑了。
不对,说起来,自己才算客居……
谢钰往旁边让了让,示意马冰坐过来。
他还决定回去后就入宫告诉舅舅,寻常百姓吃的就是这样的饭食。那猪头我给吊井里了,现在拿出来吃么?
记得上次马姑娘说过,他还挺有剥蒜的天分的。
谢钰倒了杯温水推过来,“睡得还好?
甚至因为农户不舍得用精盐,每一口都泛着粗盐特有的淡淡苦涩。
空口吃鸡蛋有点噎人,马冰先吃了蛋清,将蛋黄放在没多少米粒的汤碗里戳碎,然后就得到一碗香喷喷的粥水,仰头喝光。”
村民给的早饭里几乎没有一滴油水,对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小年轻们而言也就是塞个牙缝,略垫垫。”
哭倒是不至于,不过棘手肯定是真的。
这一觉醒来,早就消化干净,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儿来不及吃的大猪头。
见马冰久久不语,谢钰微微挑眉,面上泛起点疑惑。可天气炎热,做好的饭菜想保存并不容易,说不得要细细地装在大罐子里,外面裹上薄薄一层硝石,再套一层棉套吊在井里。
作为最密切接触骨架的人,他率先发言:“死者年纪十八到四十岁,不是读书人,生前也未长期从事文书相关的书画工作,也不是常年做农活或其他重体力劳动的。
是那种很浅很自然的笑,像柔和的春风轻轻掠过湖面时带起的浅浅涟漪。
“你们都来干嘛?
说罢,两人就都笑起来。”
“何以见得?”元培笑嘻嘻道,“来来来,正好大家边吃边说。
对面的谢钰见了,深觉学到了,也照葫芦画瓢,如法炮制,确实顺口许多。”
儿孙不在跟前,他时常看着马冰,就跟看自家孙女似的,难免唠叨几句。
人太多,挨得有些近,她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漫过来的淡淡水汽,和又深了一点的雪后青松味。”马冰暗自叹了口气,放弃了换地方的打算。就等你了!
马冰实在看不下去,挨个撵了,又指挥着去前头小菜园摘几根新鲜黄瓜过来,洗净后用刀拍成大块,拿调和好的蒜醋汁儿一拌,蔬菜的清香和油脂的荤腥交融,相互成就,肥而不腻,清爽可口。
罢了,他这样坦荡,倒显得自己忒矫情了些。
猪头肉早就炖好了,众人迫不及待上手切,弄得乱七八糟。”
他以前不大清楚寻常百姓过的什么日子,去了东河县之后才知道,饶是那样盛产鸡的地方,也并非家家户户每顿都有鸡肉鸡蛋吃。
如果现在是于屠户坐在那里冲她笑,她绝对能抬腿一脚踢翻。
谢大人遗憾地看着小厨房早就剥好的蒜瓣,觉得又失去了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得了,不扰你了,”王衡指着她道,“看看熬得,眼里全是血丝,下头都乌青了,赶紧进屋眯一眯,要不要热水烫脚?
之前一直忙活,倒没怎么觉得饿,这会儿看到热气腾腾的早饭,马冰才觉早已前胸贴后背。”
王衡眨了眨眼,“那不能。”她目瞪口呆。
石桌上方是木头架子,上面爬满了茂盛的葡萄藤,几乎将毒辣的日光完全遮住,却不妨碍风吹过,夏日坐在下面非常惬意。
不好吃,但谢钰却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马冰一见他笑,就又想起来刚才擦脸的事儿,面上热辣辣的。
见她重新埋头吃饭,谢钰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果然马冰一进药园,就看到一只团团转的前任太医。
没想到这个部位这么好吃,又软又糯还有点弹牙,比单纯吃肉有趣多了。
一行人收拾完毕,带了骨架和二手农具返回开封。”
马冰就笑,“您老先吃也就是了,万一我们三两天不回来,您还真放三两天啊?
张仵作也来了。”
马冰回神,“嗯……”
习武之人手都稳,石桌桌面并不平整,但谢钰这么推过来,那水面竟纹丝不动。你看,你常年习武,握刀的右手和射箭常用到的几根手指会明显比普通手指来的粗。
恐怕这些也是乡亲们看在白得钱财的份儿上,临时忍痛煮的。
时候不早,马冰随手挽了头发,用力伸了几个懒腰,听浑身骨骼爆豆子似的响了一遍,这才推门出去。”
也就等今儿一上午了。但这个咸菜却只是咸,真就只是特别咸的菜。
马冰也觉腿脚酸痛,更难的是身上出了几层汗,又沾染尘土,又脏又臭,果然要了几桶热水,简单洗了澡,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
马冰:“……”
瞧瞧这反客为主的样儿!
马冰摇头,啼笑皆非道:“出来一趟就没回去,估计王太医正守着那猪头哭呢!
唔,看样子澡豆就是这个味儿……
等会儿!
王衡厚道,肯定不会自己先吃独食,必然要等他们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