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欢轻仰着头，眸光落在他的眼里，有些失神。”沈寂之回道。”

　　简欢：“？

　　简欢再走近一步。

　　沈寂之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沈寂之抬手，将杯盏置于桌面，那双褐色琉璃眸一眨不眨地锁着简欢，轻声：“你要把你自己数进去吗？

　　沈寂之眼睫轻轻一划。

　　他指节带着瓷器的凉，让简欢颤了下。”

　　秋夜的风微凉，拂动沈寂之额前乌黑的碎发，他笑了一下，轻轻吐出一口气：“所以简欢，你的答案，是什么？

　　简欢戳田螺戳得正欢，嘴角笑意狡黠：“那我把他的菜吃完了，可就怨不得我了。”

　　顿了顿，女孩用了最嗲的气音：“然后等你还完债的那天，我再告诉你行不行。

　　当下已到了秋收的季节，水稻已熟，正是大伙忙碌的时候。

　　简欢低着脑袋，内心腹诽几句，提着半拖在地的粉色裙摆，脚尖一点，就欲离开。

　　也是现下，简欢才发现，他喝多了酒会有些上脸，眼角带着抹暗红，唇仿佛沾了层淡淡的胭脂。

　　各家各户炊烟袅袅，媳妇在准备早膳，郎君在清点一会儿要用的农具。

　　简欢纤长的睫毛颤动不停，瞄瞄左边撑在树干上骨节分明的右手，瞅瞅右边的左手，再看看，上边两只手的主人。

　　“简欢，你说过，若遇到好看的合适的，你不会拒绝。

　　望着身前不知何时已经高了她很多的人，她呼吸稍稍急促，扭动腰肢离开他灼热的掌心，两手下意识抓着身后的树干。

　　简欢望着黑漆漆没点灯的房间，长长吐出一口气，两只手拼命地给红透了的双颊扇风。

　　江风吹过来，灯笼跟着轻晃，枝头的银杏叶落下，在两人周遭不住地舞动。”

　　“可能有事耽搁。”

　　沈寂之：“？你爹，你娘，你师父……”

　　沈寂之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手心冰润的杯盏，忽而打断她：“那你呢？

　　他垂眸，能看见简欢脸上，被月光和灯光照亮的绒毛，像一丝云那般柔软。

　　黑衣束发少年坐在简欢对面。

　　诱人不自觉沉溺。

　　她半踮脚，仰着头，特意贴近他的耳侧，就像他之前对她做的那样，柔声道：“合适不合适，要你告诉我，我才能知道呀。

　　前面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江面，水推涌过来，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哗啦啦的轻响。

　　再说了，他问她就要回答？”

　　秋夜清凉，但简欢却莫名觉得有些热，她绷着脸，学着现代电视剧看过的那些坏女人的样子，道：“接下来，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合适，哪里合适。

　　他的话让人浮想联翩。

　　拒绝的话，他破罐子破摔不肯退婚，账没了怎么办。

　　银杏树旁，备着张桌子，桌子两边各放了块蒲团。

　　有了！

　　清晨时分，天色还早，街巷里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沈寂之弯下腰，离她很近，清冷的嗓音像是也沾上了若有若无酒味，微微醉，“那你觉得，当你道侣，我可合适？

　　简欢眨眨眼，在内心酝酿了一下，捋直被她抓皱的襦裙，然后迈动双腿，一步步朝沈寂之走回去。

　　他倏然抬起左手，揽住简欢腰肢，不容分说地将她抵在银杏树粗砺的树干上。

　　沈寂之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心中权衡片刻，俯身低下了头。”

　　简欢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秀眉轻佻：“送到现在还没回来？

　　所以她刚刚很怕他说出口。

　　手里的女孩滑不溜秋像一尾鱼。

　　有那么一刹那，简欢感觉到自己的肢体似乎不受她控制，她居然想要点头。

　　他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

　　她挣扎着想扯回手，想溜，想走，说话的时候声线有些不稳：“沈寂之，我说真的，你喝醉了，你现下人是不清醒的，你知道罢？

　　她低着头，用绣花鞋轻踩地面的落叶，乌黑的瞳孔不住翻动。

　　吃得差不多后，简欢将手中银针放下，施了个清洁术，拿起酒杯喝了口，余光瞥向沈寂之。我没有难过。

　　简欢看看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肉菜，再看看一旁的青菜番薯叶，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一口小白牙，柔声道：“大娘，我帮你送过去罢？”

　　少年的声音很低，夹在风里，飘啊飘，悬在空中久久不落，如他此刻的心。”

　　一阵江风刮过来，简欢的眼睛仿佛进了沙，眨动的频率变快。”

　　沈寂之抬眸，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半晌轻轻嗯了声。

　　疼痛传来，简欢清明了几分，她飞快挪开视线，头一低，猫着腰就从他修长的手臂下钻出去。

　　沈寂之的呼吸停了半拍。”

　　简欢脚步一滞，回头就骂：“你想得美！

　　简欢在他面前停下，笑意盈盈地对他勾了勾手指。

　　背后是破旧的黄土墙，一阵风刮过，泥土扑簌簌地落了一片。

　　简欢手垂在身侧，指尖下意识勾着裙上的绣花。

　　简欢的喋喋不休瞬间一滞。”

　　简欢只当他嘴硬逞强，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他将酒盏放下，合握在掌心，敛目：“但现在在想其他。

　　她以前是真的不懂。

　　答应的话，账不还怎么办。

　　明明她没有喝多少酒，但此刻总感觉自己醉了，脑子有些发闷，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褐色瞳孔隐在暗处，如黎明时分笼在茫茫白雾中的湖面。”

　　简欢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和同情，继续安慰道：“你不要难过。

　　夜色静谧，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主要都是简欢在说，沈寂之也就回几个字，给点反应。

　　这张，明明神态清泠泠的，但眉梢，眼角，说话时一开一合的薄唇，都莫名勾人的脸。？”

　　简欢数数的手一顿，她猝不及防抬头：“……啊？

　　江风吹过，简欢身后的银杏叶哗啦啦落下，眼看着要飞到菜里，沈寂之指尖灵力微闪，银杏叶调转方向，落在了两人脚下。

　　他站直，立在银杏树下，静静看着背影匆匆的女孩，慢吞吞道：“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想起两人未清的账，她忙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两人隔着满片金灿灿的银杏叶堆，沉默地站着。

　　但现下是装不懂。”

　　她伸出手掌，一个个给他数，嘀嘀咕咕，“但明明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她知道如何应对了，这既能让他还债，也能让她在日后留有余地。

　　简欢有些紧张地往后退去，看看天，看看地：“不早了，我走了……”

　　说完作势转身离去。

　　意识到什么，简欢不再迟疑，蹭地一下起身，摸摸小肚子，顾左右而言他：“啊，好撑……”

　　沈寂之跟着起来，靴子踩在落满银杏的枯叶堆上，发出沙沙声响。

　　早知道今晚是鸿门宴，她就直接把菜扣下，不给他送过去了。

　　简欢放下酒盏，用牙齿轻磨下嘴唇，后松开，问他：“沈寂之，你在想你爹娘和师父的事吗？

　　她匆匆回了大娘家，嘎吱一声将房门阖上，仿佛虚脱般往门上一靠。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在简欢看来，沈寂之准备这顿，定然是为了答谢谷山。”

　　沈寂之喝酒的姿势微微一顿：“先前是。

　　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红色灯笼就垂在沈寂之发顶上方，暖红色的烛光笼在少年脸上，让那抹酒色晕染出来的红更为灼艳。

　　着粉色襦裙的女孩盘腿坐着，没什么形象地拿着根银针吃田螺，边吃边问道：“你师父人呢？

　　沈寂之喉结滚动，嗓音像含了沙：“嗯？”

　　耳朵酥麻一片，刹那间，仿佛有一缕电光在背脊划过，沈寂之下意识绷直了身子。

　　小胡子滑稽的老头拿着个酒囊，摇头晃脑醉醺醺地走进自家小院。

　　沈寂之执着白瓷玉杯盏，轻抿一口飞幻女儿红，浓密的睫羽动了下，语气平静：“他去送梅宜了。”

　　今夜月明星稀。

　　很明显地，他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兀自饮酒，脸上神情比平日还要显得疏离。

　　沈寂之基本没怎么在简欢面前喝过酒。你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日……”

　　沈寂之双眸定定地看着她。

　　谷山小院的后墙外，有棵挂了只红灯笼的百年银杏树。”

　　说完这段话，不待他回答，简欢就跑了。

　　沈寂之这回没有阻止她。”

第88章

　　少年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挡住了头顶暧昧旖旎的灯笼红光。

　　半晌，简欢眼眸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