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寒风掠过,卷起屋檐下未化的雪沫,吹得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但当时张党已经听到风声,对各处外来人员查得非常严,就连去堤坝上当民夫卖苦力的柴擒虎和阿发也被反复盘查过,更何况彭芳奇?”
也不知他想到什么,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对方举办了一次盛大的文会,让一干学子写诗,又引导着高谈阔论,趁他们放松警惕之余,问了许多别有用意的问题。
她包扎的动作又轻又快,很快就换好了药。
不幸的是,彭芳奇暴露了。
要不是发现柴擒虎胳膊和上半身也有淡淡的血腥味,师雁行差点就要把他丢在地上了。
哎,受伤也不全然是坏事嘛,他甚至苦中作乐地想着。”
师雁行扬了扬眉毛,啧了声,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住他身下的褥子往身前用力一拽,小柴大人就圆润地飘过来了。
分明今天之前,他们都有好多话想说的,可真见了面就会明白,只要确定人没事,什么都好。
彭芳奇死了。
因为他想到一个人,与他同来的另一位钦差,彭芳奇。
有某种甜蜜而温暖的东西从内心深处迅速膨胀,像夏日午后暴晒过的皮球,不断鼓胀,鼓胀,最后啪一下炸开,顺着筋脉流窜到四肢百骸,又从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里渗出来,令他飘飘然。皮外伤!”
柴擒虎:“……啥?
不告诉父母,不告诉师门,是不想让大家担心。
如果柴擒虎没有中途冒险折返回去,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否认的声音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弱下去,最终如冬日暖阳下的冰雪,彻底消失。
“两拨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很容易暴露,所以早在去的路上我跟彭芳奇就商量好了,到时候分头行动。
当人有钱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很怕死,又很作死,上辈子的师雁行也是,工作之余,她培养了许多爱好,甚至还加入了一家极限求生冒险俱乐部。
柴擒虎才要说话,就听师雁行突然来了句,“脱衣服。
当夜,柴擒虎就做出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
他要回去看看。
前段时间雨水不断,对外的几条旱路都被淹没,普通百姓若有事必须外出,大多会选择水路,根本没必要冒险翻山……
他能想到的,彭芳奇也能。
柴擒虎:“!
他腰腹间有伤,刚才又那样逞强一折腾,伤口又有些崩开,这会儿简简单单一个拉手的动作也做得十分艰难,摸了半天才碰到师雁行的指尖。
不听使唤了呀!
可如果不是冲他们来,又会是为谁?
第180章 【捉虫】吃面
两人就这么手拉手坐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觉得心里踏实了。”
她问。
之前不对太医们喊疼,不对陛下喊疼,是没有必要。”
钦差身上都配有联络烟火,危急情况下放出,可以调动周围侍卫支援。
柴擒虎身上的大多是箭伤,而且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救治,有明显的箭头留在皮肉内造成的进一步扩大伤害。”
刚要开口,师雁行就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盖个章就不疼了。
但当时官府的人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
柴擒虎瞬间安静。
折腾了大半天,两人才挪到炕上,柴擒虎吭哧吭哧往里蹭了蹭,小心翼翼去拉师雁行的手。”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
也是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伤口真的是有点痛的,连带着半边身体都麻木肿痛。
彭芳奇一开始就被注意到了。”
柴擒虎瞬间回神, 哦了声,唾弃自己的坏心思的同时, 竟隐约有点失望……
“有的。
“哎呀看我,”柴擒虎如梦方醒,忙道,“怪冷的,快进来。
两人简单交流了下近况,柴擒虎也慢慢说起自己过去几个月的经历。你这个需要重新包扎一下。”
她这么一说,柴擒虎越发放不开, 活像要被强迫的良家妇女, 抓着衣襟扭捏道:“小师妹,还是我自己来吧……”
之前他在堤上抗洪,成百上千的大老爷们儿都光着膀子, 中间偶尔有本地妇女来送水送饭, 当时也没觉得怎么着。”
柴擒虎红着两只耳朵坚定摇头,“不,不脱。
师雁行先去边上洗了手, 擦干后回来找到对应的药粉,见柴擒虎还衣衫完好, 不由出声催促道:“脱啊!”
药囊上打着太医署的印, 各色止血祛疤药粉齐备,正经挺上心的。”
师雁行高高扬起眉毛,“嗯?”
彭芳奇今年也才三十来岁,是柴擒虎之前那一届的进士,文质彬彬,官气不重,混在寻常书生中并无不妥。
“疼,”柴擒虎又认认真真说了遍,“特别疼。
怎么出了一趟差,还茶里茶气起来?!
“张阁老的人干的?
可这会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师雁行真的已经很久没见过会害羞的男人了,正经觉得挺可乐,张着两只清洁过的手问道:“脱不脱?
彭芳奇差点说漏嘴,话到嘴边才刹住。
师雁行直接给气乐了, 眯起眼,“让你的脑袋瓜子停下来!
久违的淡淡香味充斥着鼻腔,柴擒虎飘了几个月的心,突然就归了位。
“陆路被淹,彭芳奇只能翻山,但还是来不及了……”
官府的人牵着狗追了上来。”
“你别动了,”师雁行一把把人按住, 自己去将药囊翻出来,“省得裂得更厉害。”柴擒虎忽斩钉截铁道。
柴擒虎忍不住用力锤了一把,咬牙道:“或许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他垂下眼睛,看着低头为自己换药的人,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反常,他被盯上了。
其中一个问题,是只有参加过琼林宴的人才能知道的。
人真是神奇的物种,刚才分明能自己拄着拐短途折返冲刺,残奥会金牌一拿一个准儿,这会儿一喊疼,就好像麻药失效了似的,瞬间变得柔弱无力起来。
如果真的是来抓他们,既然带了狗,为什么不继续往上走?
当时柴擒虎虽马上带大家启程,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甚至冒出一个念头:对方很可能不是冲他们来的!
后来太医们会诊,割去腐肉,放出脓血,他也没觉得怎么样,可现在,本该开始愈合的伤口却突然开始疼痛起来。
柴擒虎用相对完好的一边身体依靠在靠枕上,闻言笑道:“狗急尚且跳墙,何况人乎?”柴擒虎说,“我和阿发扮成来找活儿的,后来才知道,彭芳奇和他的随从伪装成来这里游学的书生。
真谛不真谛的,师雁行倒没怎么觉出来,不过托这个的福,她顺利谈成好几笔大单,并练就了不俗的急救技术。
它非要往上跑,我有什么办法嘛!
死在肮脏而泥泞的山里。
可现在,他好像忽然就想喊一喊了。
另外可能长时间见水,有几处严重发炎化脓,以至于他现在还有点低烧。”
都要被赶尽杀绝一锅端了,也不怪他们发疯。
后来形势渐渐严峻起来,当地官员接到京城来信后,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决心,再一次开始大筛查。
当天,数名学子被以各种名义带走,彭芳奇侥幸不在其中。
他微微发着抖,轻轻捏了捏,好像一直以来悬在心上的某种枷锁,顷刻间消散了般用力而悠长地吐了口气,咧嘴笑道:“真好……”
能活着回来见你,真好!”
不疼拄拐?
他已经预感到不妙,匆忙间赶回客栈,将这几日搜罗到的证据以特制笔墨写成书信,急忙忙就要跑。
在这里,各类知名生存大师教导这些该死的有钱人如何在付出高昂的代价后作死,并将自己从濒死的边缘拯救出来……
据会员们表示,这种体验会让他们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刺激,并能进一步领会生命真谛。
小柴大人非但开始哼哼唧唧叫疼,甚至连拐都不能拄了,歪歪斜斜的,好似随时都会晕死过去,非要未婚妻架着他的一条胳膊才能走。
师雁行都要被他气笑了,本想骂两句的,可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之前他带人翻山走官道,结果忽然听到狗叫,本以为是有人追了上来,谁知那狗子叫了片刻后,竟渐渐止住了。
“疼!”
师雁行叹了口气,掏出干净手帕给他擦了擦湿漉漉的鬓角,又往下巴上的伤口按了按,“傻不傻呀你……”
又看他的腿,皱眉,“腿……”
话音未落,柴擒虎就摇头,“不疼!
这, 这不大好吧?
她朝对方仍在不断渗血的胳膊努努嘴儿, “有药粉和纱布吗?
说来也怪,当时那样危险,他都未曾感觉到疼痛。
但彭芳奇的随从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