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背到身后的指尖,夹着一朵以他魔气幻化的花,正是花朝刚才闻的那一朵。
花朝并没有像师无射想的那样,像一株在魔族无法受到光照,而逐渐枯萎的娇嫩花朵。
她也依旧是他。
白色的叠层花瓣,不知名的,只有花蕊带着一点点粉,颤巍巍地簇拥在小小的水壶里面。
“那些魔族看似外表和寻常人一样, 但是性情绝非是寻常人性情, 你不要被他们迷惑,再和他们来往下去, 你会付出你无法承担的代价!
他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我已经让地魔君去人间给你买糖了。
但是点心不胆怯、不畏缩、开朗爱笑,还总能给魔族的族众透露魔尊的行踪,她在魔域之中变得受欢迎,似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还带入了自己的寝殿,由着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像只搬家的老鼠,到处窸窸窣窣,蹿来蹿去。”
魔尊垂眸看向她的手,发现素白的指尖上面果然有一点红,眉头立刻皱得死紧,伸手拉过来看了一眼。”
花朝站住了,又一脸委屈看向他。
“啊!
是魔尊为了哄她,用自己的魔气维持的幻术。
他们都会和从前一样。
身为魔尊,却毫不掩饰自己对魔族本性的鄙夷和歧视。”
花朝闻言很惊讶地抬起头,她根本没有要师无射买糖,他……是看到自己吃糖了?
但是他们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最美好的,新开始。
是的,花朝已经把她和魔尊就要成婚,她马上就是魔尊夫人的事情,宣扬到整个魔尊都知道了。
花朝紧紧盯着他,一脸的探究。
她闹起来了,魔尊的那句“我不可能娶你”就被噎没了。
花朝拿起一朵花,凑到鼻子边上嗅了嗅。
但是他好容易才沉下心,就发现她怀里抱着一大捧鲜红的花进来了,就要往他唯一喝水的茶壶里面插。
但实际上万魔的猜测都是错的,因为魔尊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一个凡人带到魔域来。
什么解释也说不通,那些魔族根本不敢碰魔尊的女人。
魔族总是七情不全,六欲过剩的产物,他们无利不起早,不会毫无目的去对谁好。
一会儿滚着个石墩子,咕噜噜地路过了魔尊身边。
重新再来无数次。
但是他一动,花朝立刻上前。
魔尊已经被她这些天消磨得快要没有脾气了,他惜字如金开口解释:“这是魔翳所化,蛊惑人心吸食生机。
第102章 地动
花朝到了魔域转眼就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她不光把魔尊的地盘改成了她自己的地盘,还和魔族里几个有意接触她的魔君都打好了关系。
他为什么要容忍一个凡女待在他的底盘,甚至逐渐侵蚀了他的一切东西,让他无法安心修炼。
但是出去之前,魔气卷过了桌子。
“我不……”
“哇……你不负责,你把我名声都毁了,把我偷来这里日日夜夜的囚禁,却竟然不肯娶我,呜呜呜……”
花朝又开始干打雷不下雨。
魔尊心中突然有种很难受的感觉,翻搅着特别难受。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觉得不能这样继续纵容这个凡女胡来。
连人也未必能养得活。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其中包含着怎样的私心。
等给他套花边的时候再说。
“你什么时候娶我?
一个凡女, 在魔族的眼中, 就像一块行走的点心。
据说人族很脆弱的,不晒太阳都会死的。
而且花朝被他下了禁令之后,虽然表现得十分委屈,蹲在角落里面干打雷不下雨。
见花朝不吭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而他独断专行,杜绝花朝和魔族来往的做法,在他看来是最稳妥的。
还是他想起什么了?
花朝伸手碰了一下,花瓣软软的,栩栩如生,她勾唇笑起来。
他刚才还生怕她活不了而难过,结果一眨眼,她就不知死活缠上来了。
修炼,修炼。
他到底在干什么?
只有魔尊自己还不知道。
师无射本来就是个醋罐子。
他可能也养不活她。
“你放开。
一会儿抱着一个床幔,洗好了就蹬蹬瞪地跑回来,挂在那张本来是魔尊的,但是现在变成了她的床上。
魔尊给花朝下了禁令,要她不许走出他的宫殿,再和那些魔族接触。
她像一株柔弱无害的菟丝藤, 悄无声息地扩展着自己的领域,开着看似无害又软弱的白花, 但其实就像是魔王的细丝, 最善于以他人作为自己的养料。
花朝在这一刻觉得,即便师无射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根本没关系,他们可以重新再来一次。否则早晚有一天,连他也要被套上花边。
但是很快她意识到,师无射没想起什么,他只是还和从前一样,心细如发,轻而易举便悉知了她的喜好,并且默默为她寻来她喜欢的。
他觉得花朝闹起来,比魔渊里面的魔兽群攻还要可怕。”她执着地追问。就差定日子了。
但是她每次缠人的时候,力气都十分大,魔尊不敢用魔气,费了点力气才把她撕开。
他攥着拳头,和花朝相对站了一会儿,转身要离开这间屋子。
这当然也不是真花,而是幻术。
魔域没有太阳,魔族崇尚厮杀和鲜血,大多东西都是玄色和锈红色。”
“这魔域之中,根本没有花这种植物,你不要再乱摘一些东西……”
花朝垂眸,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则眼珠子乱转。常年待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
他轻轻蹙眉,虽然没有睁眼,但是以魔气做眼,能够窥知周遭的一切。
他一直急着修炼,他急着……他急着修炼成人之后做什么来着?
魔尊最见不得花朝哭,但是这一次他竟然没有变出花朵来哄她。”花朝惊叫了一声,又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这会儿她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魔尊端坐在他平日打坐修炼的石台上面,专心修炼着,但是耳边总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搅扰得他不得安宁。
但是就这贫瘠的条件,屋子里也让这个凡女折腾出了花样来。
在魔尊发现, 魔族那些性情暴虐,理智不强, 善于报复和生来残暴的魔君魔王, 竟然也开始给花朝从凡间带礼物回来, 而且人数还不少。
这种玩意她当然知道是什么,还是她逼着魔翳变成的花呢,至于手上的红,是剪花枝的时候,她自己戳的。
师无射说完见她不吭声了,一副情绪很低落的样子,又怕她哭。
她心中荡开了一汪暖泉。
魔尊看着带着花边的桌子,陷入了沉思。
花香味道也很清新。
魔尊看着她低垂的头,墨色的长发掩盖住瓷白的脸蛋,她像一株不该开在魔界这血煞之地的白莲,如此纤尘不染,又怎么能够存活?
她哭的时候也不吵,就是吧嗒吧嗒看着你掉眼泪,直把人的心都要砸碎了。”
他所言没有错, 魔族和其他拥有丰沛感情的人族, 还有拥有族群意识的妖族是不一样的。
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魔尊腰身,丝毫不见害怕他,圈着他的腰说:“我是在布置我们的婚房,你什么时候娶我?
花朝哼着小曲,又开始在屋子里折腾。
魔尊受不了偏过头,又妥协道:“你非要花,让他给你带回来……但是魔族养不活人族的东西。
不过师无射这样紧张她,花朝其实也有点惊讶。
魔尊就知道事情变得不简单了。
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即便是现在他想不起。
花朝假哭一会儿转头一看,水壶里面多了一捧娇艳欲滴的鲜花。
他得好好修炼,都多少日没有修炼了,这样下去魔将不魔!
她没有料到,自己混到魔域竟然这么容易,他竟然是这么好说话的一个人吗?
仿佛在思考什么生杀予夺的大事情。
花朝心中沸腾着小火苗。
甜蜜的滋味在心中蔓延,花朝再次觉得这样真的很好了。
他“看着”那个凡女,几天的功夫,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她的家一样,到处做改造。
还是……还是即便轮回,即便被掩盖了记忆,他依旧对她从不会拒绝?
“你不要经常去外面, ”魔尊看着花朝摆弄着不知道谁给她从凡间带回的大红灯笼, 不禁皱眉,眼中是自己都不知道的不悦。”
魔尊:“……”
他抓着花朝的手往下掰,人向后退。
魔域就从来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挂在天边的血月。
他依旧是他。”
这里血气太重了。
一连后退好几步,厉声道:“别过来!
他好像已经有好多日都没有着急了。
他见她没有真的哭,立刻化为了一道魔气,逃了。
再开口语气有点严厉:“被咬了吧,你一个凡人,竟敢摘这种东西,你不想活了?
他真的怕死了她哭。
但是他又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每次他开口说不要做什么,她就一副泫然若泣的样子,简直像是他在欺负人,他受不了那样的眼神。”
“你……”
他不敢太用力掰她的手臂,总觉得这细瘦的手臂很轻易就会被掰断。
因此魔尊再度深吸一口气,打算不管了。
却心里在偷偷地窃喜,因为她明白,这种事情很简单啊,魔尊大人吃味了呗。
可能是花朝的眼神太灼热了。
他来不及去发火,一闪身出现在她面前,抬手一把将她手中鲜花夺下来,扔在地上,以魔气焚烧。
不过他不懂自己,花朝是知道的。
跑到外面的师无射,扶手站在山崖边上,风卷起了他的暗色衣袍,他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严肃地对着一片昏暗的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