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从唇间逸出,一下下地敲击着萧燕飞的耳膜,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的小手上。”
卫国公夫人只略一颔首,转头面对萧燕飞时,唇边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道:“好孩子,不必多礼。
他们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外头已经停了不少车马,应该有不少人先一步进宫了。”顾悦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穿这种樱草色、淡黄色的料子最好。
表哥看人看事都极准,从来不会料错。”顾非池转头对着赶车的影七打了个手势,影七应了一声,驾着马车往大门方向而去。”
“十万两可以多买近三万五千石米呢。
听到萧燕飞毫不掩饰的笑声,留吁鹰的脸色丝毫不变,锐利的目光依然看着与他相距不过三步远的顾非池。”
顿了顿,他又朝顾非池逼近了一步,“只不过,本帅敢给,顾世子敢收吗?
萧燕飞会先去卫国公府,随后,和卫国公夫人一起进宫。
“走吧。顾悦的眼神太厉害了!”
他抚了抚胸口的紫藤绢花,语气冷淡,一副屈尊降贵的样子。”留吁鹰对着随从阿屠做个手势。”
便见两个高大魁梧的异族男子迎面走了过来。
马车慢慢地驶出了葫芦胡同,迎着熹微的晨光,往东而行。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胡茬子带来的细微的粗糙感。”
于是,卫国公夫人便起了身:“走吧。
她自然厉害!
一旦瞄准猎物,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撕裂对方的咽喉,现在大景皇帝就被这头狼咬住了脖颈,不得不交出监国的权力。
她来过卫国公府好几次找顾悦玩,对这里也比较熟悉了,因此并不拘束,谈笑自若。”
顾非池这才把目光从萧燕飞脸上移开,吐出了两个字:“说吧。
卫国公府位于朱雀大街,府邸是太祖封爵时所赐,原是前朝的亲王府邸,占据了整整一条街,便是京中很多亲王郡王的府邸也不如卫国公府。
“果然……”
这一刻,她觉得这家伙果然就是那戏本子里的乱臣贼子。”顾非池反问道,唇角噙着一抹狂傲恣意的浅笑。
卫国公夫人上了第一辆马车,后头的第二辆马车是为了顾悦与萧燕飞准备的。
“悦悦,你今天可真好看。
瞧两人这旁若无人的样子,留吁鹰的眸中闪过一道戾气,脸上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胡子间逸出一声冷冷的轻哼,打断了两人的话:“顾世子,这下可以说话了吧?
“当然。”顾悦说着,朝坐在对面的顾非池看了一眼。
“阿屠。
他的嘴唇是烫的,她的掌心也是烫的。”
卫国公夫人扫了顾非池一眼,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带着顾悦先随一个小内侍往女眷的西华门方向走去。
一时间,顾非池的四周连一个敢靠近的人都没有。”
不一会儿,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卫国公府的大门。
他轻轻地笑。”
顾非池抬了抬眼皮,懒懒道:“十万两。
“对对对。
留吁鹰抿紧了厚唇,眼眸阴鸷。”萧燕飞上下打量着一袭樱草色褙子的顾悦,笑靥浅浅,“这身料子很衬你的肤色。
那眼睛里赤裸裸地透出来的是,他有何惧?”
萧燕飞笑眯眯地对顾非池道:“阿池,外祖父说,临近秋收,最近粮价跌了,东北一石米只要两百三十文了。
他的回应是,一把抓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
他嘴唇的温度还残留在她掌心,甚至还隐隐发着烫……一种让人怦然心跳的热度。
他说,留吁鹰在万寿节这天定会找自己。
不管是官员勋贵,还是王室宗亲,都十分的有默契。
说是他常年在西北征战,凶名赫赫,连大景民间都觉得这位世子爷杀孽太重,穷兵黩武,怕是如白起之流,不得善终。
“国公夫人。”
说话的同时,他扫了一圈周围或远或近的官员,那些官员全都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留吁鹰本是想借一步说话的,不由蹙眉:“这里说?
顾非池的耳朵动了动,回头朝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静静相接。
萧燕飞在扶着顾非池的手上车时,顺口问了他一句:“卫国公不去吗?
刚刚这句话的语气意味深长。”
一行人簇拥着卫国公夫人来到了外仪门,两辆马车以及一匹马等在了那里。
萧燕飞在仪门下了马车后,就随顾非池直接去了正院。
这就叫宣誓主权。”
他深邃的目光凝在顾非池脸上,注意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萧燕飞洋洋得意道。”
顾非池便道:“我爹去接华阳姑祖母了。
留吁鹰果然来了。
由着卫国公府的车驾先走。
他似乎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张扬一笑,意气风发。”
萧燕飞笑盈盈地上前见礼。
看了一眼留吁鹰的脸色,阿屠把这两张面额五万两的银票交给了知秋。”萧燕飞用一种近乎敬佩的目光看着顾悦。
马车里的萧燕飞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掌心。”留吁鹰迎了上来,粗犷的面庞上露出熟稔热络的笑容,“一同走吗,正好说说话。
顾非池狭长的狐狸眼在面具后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带着难以觉察的犀利。
留吁鹰双眸锁住顾非池的视线,道:“顾世子,你只是想要摄政监国吗?
萧燕飞把手肘撑在马车的窗户上看着他,突然就很想牵住他的手……
这时,马车在宫门附近停了下来。
这话若是旁人说的,那自是没什么说服力,可由现在只手遮天的顾非池说来,却令人无法反驳。
进宫门后都是需要步行的。
直到来了京城,他才算是,亲眼见识到了顾非池的狂傲,肆无忌惮。
萧燕飞愉悦地笑了,半是狡黠,半是自得,宛如月下昙花倏然绽放。”
从前,留吁鹰确有听闻过卫国公世子顾非池之名。”
“燕燕,你也很好看。”顾悦拉过萧燕飞的手,“你这支嵌紫玉的钗是甄宝记的吧?
卫国公府距离宫城也不过四五条街,因此驶出了两条街后,街道上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这玉佩……咦,是大哥刻的?
萧燕飞顺从自己的心意,用指尖往他的掌心挠了挠。”
“我外祖父肯定给你介绍个最便宜的。”
留吁鹰:“……”
萧燕飞轻笑出声,精致的眉眼弯成了小小的月牙儿。
阿屠就从胸口掏出了两张银票,朝顾非池走近,却被旁边的知秋拦下。”
顾非池笑了笑:“那一会儿我让户部尚书过去,请外祖父介绍个东北的粮商。”
“就没想过……”
说着,他的右手指了指天,“这个位置?
萧燕飞从窗口探出半边小脸,一路与顾非池说说笑笑。
他抓住了她的右手,提起来凑到唇边,温柔地吻了吻那白嫩柔软的掌心。
卫国公夫人和顾悦都在,全都梳妆打扮好了,尤其是卫国公夫人更是换上了国公夫人的大妆,显得雍容端庄而又大气。
马车里的萧燕飞就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马车和轿子全都不约而同地向旁边避让了开来。
可爱得让他的心湖都荡漾了起来。”
他徐徐地环视周围,从宫门到里头这一路都铺着红色的地毯,不远处等着进宫的官员望了眼这边,便都往后退,颇有退避三舍的味道。
萧燕飞搭着顾非池的手下了马车,刚站稳脚,就听他对卫国公夫人道:“母亲,我领燕燕进宫吧。
“不然呢?
真该让他们来看看这顾非池!
“顾世子真是贵人事忙,要见世子一面可真不容易啊。
街道上,安安静静的,只有马匹断断续续的嘶鸣声。
萧燕飞一手撩着窗帘,看着前头马背上的顾非池,发出唏嘘的感慨声。
顾非池也对着卫国公夫人拱了拱手:“母亲。
世人都将西北的安稳归功于现任卫国公顾延之,在这趟出使大景前,留吁鹰也是这么认为的。
正说着话,一个老嬷嬷快步来了,笑呵呵地提醒道:“夫人,时辰差不多了。
她的手指又在掌心缱绻地摩挲了两下,斜睨着窗外的青年,目光流转间隐隐流露出几分百转千回的娇媚,明艳逼人。
意思是,顾非池收了他长狄的银子,就不怕背上一个卖国的罪名,有口说不清吗?与你的衣裳很搭配。”他侧过脸,对着她微微地笑,两个字意味深长。
走到午门前,就听一个熟悉的带着异族强调的男音叫住了顾非池:“顾世子,真是巧。
轻吻似蝴蝶般一触即退。
大红衣袍在晨曦下似火焰般灼目。
一路上,时不时地就遇到那些也要进宫的马车和轿子。
突然,留吁鹰发出一阵豪放的笑声,摸着腮边的虬髯胡道:“十万两是吗?
知秋看了看那两张银票,点头道:“是大通钱庄的银票。!”
“本帅给。
周遭这十来丈,只有他们几人而已。
街道两边一棵棵古树郁郁葱葱,绿意盎然,有种静若千古的安宁与静谧。
留吁鹰没什么表情,眸底却似寒铁般,看着顾非池,一字一顿地说道:“顾世子年少得志,太过狂妄可不好。”
“对。”顾非池形容间带着几分狷狂,几分倨傲跋扈。
旁人进宫还有内侍指引,到了顾非池,根本无人敢靠近,沿途的内侍、侍卫们只是不近不远地躬身行礼。
顾非池是头狼。
他抬眼看她,她近在咫尺的羽睫微微颤动着,似一根羽毛轻轻地挠了挠他的心湖。
萧燕飞身子一颤,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柔柔地触碰了她的掌心。
两人慢慢悠悠地往午门的方向走。”
“甄宝记的甄师傅也很有自己的特点,他做的蝴蝶首饰翅膀特别轻盈……”
顾悦侃侃而谈,萧燕飞听得兴致勃勃,两人十分亲昵地头挨着头,落在卫国公夫人眼里,眉目便舒展了两分,眼波温柔地看着两个小丫头。顾悦的眼睛亮晶晶的,又道:“每个人刀工都有自己的特色,大哥的刀工锋芒毕露,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顾悦跟顾非池打了招呼后,就把萧燕飞拉到了她身边坐下。
守规矩的人好拿捏,而像顾非池这种不守规矩的人,就远比前者难以预料,难以制约。”
“大哥。
“走吧。
在长狄,旁人都说他仗着军功,张狂无状,比九姓亲王还要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