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冰半靠在谢钰身上,看着元培他们苦笑道:“现在装不认识你们,好像有点晚了。
待到烟尘稍过,马冰立刻爬起来往后看,就见尚未散去的烟尘之中,原本金碧辉煌巍峨耸立的正殿塌了大半!”
远处隐约有熟悉的声音传来,马冰脚步一顿,幻听吗?
左右都是个死,要不,再多看他一眼?
谢钰前几日被夺了职,无权调动禁军和开封府衙役,所以这次带来的只有元培、霍平和他们手下的亲兵。
这得多疼!
大量失血带来的后果初露端倪:
她开始失温,还出现了一点晕眩的症状。
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走一片血肉,深深地扎到地下。”
“这……”首领顿时两难。”谢钰很急,却不能表现出来。”
身后的追兵甚至也分出一部分折返,马冰心头一跳,不是幻听!
守陵人在这附近分布很密集,饶是帝庙守备次一等,一里开外也有一支小队常年驻扎,远比谢钰靠的近。
为什么?
她不知该说什么,借着他的胳膊缓解因为失血带来的晕眩,干巴巴一笑,“你刚才给我吃的,该不会是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吧?”
谢钰情知无法智取,索性抬腿就往上走。”
她最不想连累别人,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把别人一起拖下水了。
守陵队伍人多势众,但马冰的功夫本就以灵巧诡秘为主,此时空前的亢奋和刺激感支配了她的全部心神,竟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大约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影响,马冰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竟然也在顺着自己开玩笑。
“我来,自然有要事。
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见外部动静。
她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要跑。
万一放跑了,他该如何交差?
她顺势抱头向前扑倒,只能感觉到身下地面连续不断的颤抖。”
他说的是我们。
也不知是刚才摔破的,还是被落下来的砖石碎片划破的。
爆炸的动静太大,发现异常的守陵人瞬间就赶了过来,而爆炸造成的暂时失聪让马冰没能在第一时间听到守陵军队赶来的动静,失去先机。
紧接着,浓烈的烟尘裹挟着硝烟味和大大小小被炸飞的杂物噼里啪啦落下来,打在身上,划出几道血口。
马冰很想回头看。
“还撑得住吗?
出了帝庙就是松林,她一进林子,简直比回到老家还自在,反倒把追捕队甩开一段。”
本该在昏睡之中的谢钰确实赶了过来。
说的也是,如果能活,谁想死呢?
谢钰第一次白了她一眼,有些无奈,却还是非常诚实的回答道:“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灵丹妙药,宫廷秘方,能迅速生肌止血,支撑到太医来听你说遗言。
他略定了定神,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道:“要杀她,先杀我,让你们的人停手!
谢钰护着她往下走,守陵人们立刻将他们包围。”
谢钰脚下微微打晃。
因为他明白做出这样的决定,这个姑娘比别人承受了更多的痛苦。
她有伤在身,不能再乱动了。若无手令,下官恕难从命!”谢钰低声问。
“没伤到要害。”
马冰听不清,只是看着他同样不正常的脸色,叹了口气,“为什么一定要来?
马冰点点头,“没伤到要害,那药很管用。
谢钰略一沉吟,对那守陵人首领道:“我会亲自带她回开封。”
谢钰用力抿紧了唇,迅速撕下干净的里衣衣摆,先将她肩膀的伤口包扎好,又从一直随身带着的小荷包里都出一颗蜡丸捏开,“咽下去。
什么先帝,狗屁的皇家颜面,终于被她踩在脚下!
她翻身爬上墙时,后背已经中了一箭。
若这么逃了,连累谢钰他们不说,自己余生都要逃亡,那时雁家军的威名才是真的毁于一旦。
不可能的,他现在应该还没醒。
他垂眸看了马冰一眼,后者瞬间领会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时辰不见,好好的一个人出去,现在却成了血葫芦。
擅闯皇陵者,杀无赦。
这到底是怎么话说的?
马冰都不用摸,就能感觉到后背一大片湿透了,而这片湿意还在顺着往下蔓延。
头领抱拳,“小侯爷可知那逆贼犯下何等滔天大罪?
刚才与谢钰交谈过的首领道:“小侯爷,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马冰的听力已经开始恢复,不过还是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大人!
血流的越来越多。
那女贼到底跟小侯爷什么关系!
左右大不了一死,不如放手一搏!”
谢钰冷声喝道。
不是早就决定同归于尽了吗?
后面走上来一个小头领模样的人,似乎认识谢钰,见状拱了拱手,“公务在身,请恕下官不便行礼,不知小侯爷来此,有何要事?”
谢钰:“让开!
谁都知道陛下对这个外甥疼到骨子里,宁德长公主和驸马又护短,万一这祖宗在这里有个什么闪失,只怕他前脚斩杀逆贼,后脚就要被人斩杀。
不可以硬碰硬。
安神药的效力尚未完全过去,他的情况其实并不算太好,又顶着晕眩一阵疾驰,死命甩开元培和霍平一大截,现在额头上满是冷汗,双唇泛白,不见血色。
马冰咬牙跳下去,反手挥剑斩断箭杆,避免碰撞后二次受伤。”
她竟还有心情开玩笑!”
“都住手!
方才他本来是打算先去皇陵的,可还没进去,就听见远处一阵爆炸声,他立刻就肯定是马冰做的,于是马上改道。
这边人数一多,守陵人那边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利刃出鞘,情势一触即发。
另一半追兵还在继续,他完全看不清上面的情况,甚至不知道铮铮到底怎么样了。”
若非她刚才生死逃亡,活动太过剧烈,其实本不该流着么多血。
射来的箭矢足有十多支,马冰躲开了第一支,却没能躲开第二支。
接下来,一片混乱。
马冰笑着笑着,突然感觉脑后一股劲风袭来,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历练出的本能让她立刻低头,就地向一旁滚去。
剧烈的心跳声进一步模糊了听觉,她几乎听不太清,只是凭借对方的口型和担忧的神色才猜出大意。”谢钰沉声道,“让你的人住手。
这是他的全部私人卫队。
额头微微刺痛,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马冰一边笑,一边抬手去抹。
谢钰打量下四周,发现山脚下人头攒动,应该是皇陵那边的守陵人队伍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
原本她是跑不了的,但坍塌的大殿把后面一堵墙也给压垮了,马冰只看了一眼,就顺从求生本能翻了出去。
她还想看看满朝文武和皇帝得知消息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呢。
是血。”
“大人!”
必须回去。
“拦住他!
其余的守陵人还想拦,他竟一点儿不走弯路,笔直地冲着对方的剑尖就往上撞,反倒把别人吓个半死,忙不迭让开。
马冰闷哼一声,鲜血立刻顺着手臂流下来。
奈何还是来晚一步。
毕竟照马冰刚才的所作所为,依大禄律法,九族都不够砍的,也实在没必要废话。
谢钰知道他们的职责,也明白劝他们放弃追杀毫无希望,当即将心一横,“我乃宁德长公主之子谢钰!”
看她一身血色从树后转出来,谢钰的心尖儿都疼得抽,“你受伤了。”
马冰乖乖张嘴,药丸入口的瞬间就分辨出六七味极其珍贵的药材。!”
谢钰向他身后看了眼。”
他立刻上前检查了她的伤口,看到背后的箭头后简直要窒息。
“都住手!
谢钰绕到她背后看了下,“你背后的伤很严重,需要立刻下山找大夫取出箭头。
谢钰脸色很差,衣服上满是尘土,一向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都有些乱了。”
后面几个追兵转头将矛头对准谢钰。”
“什么人?
为什么一定要来呢?”
这样一来,又连累你了。”
众人一愣,拿弓的、持剑的,都略略收敛。
但她受了伤,虽折断箭杆,仍留在皮肉内的箭头随着跑动反复摩擦,进一步撕裂伤口。
她觉得有些滑稽,原来我也不是全然不怕死。
她放声大笑。
“小侯爷,”那首领下意识放软了语气,“您素来公正严明,同为朝廷命官,您比谁都清楚法不容情,为何一定要让下官为难呢?”
首领脚下未动,“皇命在身,请小侯爷不要让我们为难。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狼狈。”
落后一步的元培和霍平带人赶来,一口气冲入这剑拔弩张的局面,看见马冰的惨状后禁不住失声道:“二两?
但剩下的守卫还在追,而且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想听她废话,抬手就射。”谢钰声音有些抖,眼眶微微泛红,“铮铮,你不能对我们这么残忍。
他有种感觉,铮铮受伤了。
“不来,让我醒了之后直接听到你的死讯吗?
马冰苦笑一声,这么下去,也不知会被围捕而死,还是流血而亡……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跑。”
“谁敢动我!”
“站住,不许靠近!
第146章 大结局(二)
“铮铮,是我。”
“先让他们住手!
元培等人顾不上多说,立刻过来将谢钰和她围在中间。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看来自己真的改变了他很多。
谢钰根本不等他回应,二话不说就往上走。
“什么人也敢阻拦我们拿人!
现在谢钰分明就站在面前,声音却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几层被子才传入她的耳中。”
“什么要事,”那头领并不轻信,“是公务,还是密旨?
但若束手就擒,未免太过憋屈了些……
“铮铮!
一来马冰的伤势必须尽快治疗;
二来,帝庙被炸毁的消息绝对瞒不住,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马冰沉默片刻,心跳慢慢平复,耳畔的世界更清明了些。你是她的同党吗?
见他这样,那首领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首领还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