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炎收刀入鞘,玄袍猎猎,周身无一丝光亮,晦色中如身处幽冥。
疾行中, 她左顾右盼,向营中最深处的那处重链锁住的大门望去。”
叱炎摇头,面不改色,镇定自若道:
“你们才认识几日,她怎会与你说这些?”
“一派胡言!
他睁眼,只见一刀砍在囚室的墙上,摧枯拉朽之力,扬起黑尘阵阵。我怎会让你如愿?”
“本王越发好奇,你不惜以命相搏,拼死也要护住的人,究竟是谁?
司徒陵捂着空荡荡的身侧,痛得周身蜷缩,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我司徒陵,可怜你!
只一会儿她的手便停了下来。
牢门外的风呼啸着涌入,渐次吹散了扬尘。哈哈哈哈——”
叱炎被他眼中流露的怜色所击溃,心中像是有一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叱炎朝营门外望去。你为何不亲自去问她?”
牢门再度紧闭,外头一束光也透不进来。
“他们说你受了重伤, 我放心不下, 就跟着大可汗的人过来看看。
司徒陵残余的一只手臂抬起,手中却再无月光落下。这只饵留着,还有用。
帐内顿时亮了起来,辰霜举起火烛,正欲转身。”
叱炎黑沉的眸色毫无光亮,如夜幕笼罩,一步一步逼近他,将刀尖定在他完好的左臂上,声音寒彻入骨,道:
“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他目眦欲裂,怒不可遏,猛然提起佩刀挥下,砍去了眼前叫嚣之人的右臂,一时间血溅满壁。”
而此时, 他扫过来的目光阴阴的,神情分明比出征那一日的清晨更为暗昧不明。”叱炎不动声色,回身淡淡瞥了一眼沉寂的地牢。你残暴无端,你嗜杀成性,哪里比得上他一分一毫?殿下,我带兵过去!
深沉的黑夜中,只余他一声轻轻的叹息。”在牢门外等候良久的葛萨望着叱炎面具边缘暴出的冷汗和煞白的唇色,不由问道。
他微眯起眼,眸光一凛。”
叱炎流连般在她垂下的碎发间蹭了蹭, 并没有松手,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是吗?怎么不动了?他低低垂首,下颚抵在她弧度优美的颈窝间, 用唇语在她耳侧轻轻问道:
“你怎会来?
叱炎从她身后搂住她, 将她纤细的腰肢渐渐箍紧。
***
“牢中可是出了什么纰漏?本王怎会中你的计?
司徒陵淬了一口血出来,白齿上尽是鲜红,他望着叱炎越是发狠,心中便越是畅快,哪怕口中咳血不断,偏生还要用尽全身力气,继续说道:
“咳咳……早在肃州,她就跟我说过,她待在你身边,就是因为你与她的心上人,太过相像。
氤氲中,叱炎逼近倚在墙角的司徒陵,低沉之声如自深渊中传来:
“司徒陵,你所言都是诓我的,不过是为了寻死来脱身罢了。”
“玄王殿下若是不信,不如即刻杀了我试试?”司徒陵血流满面,眼神涣散,只牢牢盯着眼前那个模糊的玄黑轮廓,冷冷笑道,“你信不信,若是他回来,她必会头也不回,离你而去。”葛萨拍手叹服道,“先前故意放出玄军遇袭大乱,殿下重伤不治的消息,也是圈套吧。我甚至敢在此断言,她绝对,绝对不会嫁你!殿下,敢问,你与她才认识几日?”
叱炎半蹲下来,一手拽住司徒陵,沉声问道:
“你们早就认识?”
司徒陵闭上眼,只觉一道寒冽的白光在眼前一闪而过。
萧瑟的夜色中,为首的一抹红裙在火光映衬下鲜艳若滴,夺人睛目。她旋身, 正面面对着他,双手搭在他的肩头, 却又别过脸去, 不让他看到自己泛起红雾的面颊。
“我说呢,殿下为何要揽上抓捕忽邪王那么吃力不讨好之事,原是为了布局抓人,引蛇入洞啊。”
他用唇摩挲着她细嫩如新芽的耳垂, 调笑道:
“可是想我了?
帐内灯火幽暗,只燃着一小盏将熄不熄的烛台,与外边明暗无异。”
辰霜轻轻将他推离了几分,低头道:
“那你伤在何处,让我看看罢。”
“哈哈哈哈,这话应是由我来说才对。我司徒陵,至死也不会告诉你。殿下真是妙计!本王等的这条大鱼,必已在来的路上了。
诱饵
辰霜一行人被守卫带入玄军驻扎的军营之中。你连他的替代品都不配作!”司徒陵笑着反问,容色愈发猖狂,道,“我与她,可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叱炎将提起的人又摔在地面,抬腿重重压在他的脊背处,恨不得一刀了解了他。看看她会不会痛煞,最后恨你入骨?”
辰霜手心因紧张而捏出了汗。”
司徒陵挑了挑剑眉,英气的面容满是残忍的血痕,道:
“你想知道?她想起他出征前问起了长风, 也是相同语气, 也是这句似问非问的“是吗?”
叱炎心下冷笑,望着遥远的恢恢夜幕,道:
“香饵之下,必有死鱼。
那便是地牢了。
“给他好好包扎养伤,别让他死了。他仰面盯着眼前状若癫狂的男人,脸上还挂着凝滞的笑意,心中更是痛快淋漓,一字一句道:
“殿下可知,在我眼里,你与那个少年,并无半分相似。”
“我说,”司徒陵被巨大的力道擒住,吐息困难,低低笑道,“殿下这副皮囊,和她的心上人长得像了些。”
“呸,你根本不配提他的名字。
辰霜快步走过去, 将案上的另一支新烛点燃。她究竟是何身份?玄王殿下,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叱炎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紧搂着她笑道:
“不是来看我伤势的吗?”他猛地俯身,面具逼近司徒陵发青的脸,轻轻吐出那个字眼:
“他叫,长风?上的司徒陵拎起来,眼睛直直盯着他,咬牙道:
“你说什么?若是我死了,她也必会为我流泪哭丧的情谊。你不过是想激怒我,趁机寻死罢了。
眼前有一片阴影落下, 随即腰间忽地一紧。你叱炎在她心里,能排得上老几?”
此时,远处跑来一个玄兵向二人禀道:
“殿下,营外有人求见!
他等的大鱼,竟是她?”
叱炎也不动,任由她纤手撩起他的里衣,带着凉意的指尖在他胸前四处游走着,一双灵动的眸子上下左右瞄在他的身前。”
葛萨道:
“说来就来,来者何人?
她收回目光, 不消半刻便已被领至最正中的大帐前。
下一瞬,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她垂眸往身下一望,一双劲臂已环绕在侧腰, 她纤薄的后背正紧贴着一处坚实而又炙热的胸膛。”
辰霜心跳乱了节奏,肩颈处被男人口中呼出的热气挠得痒痒的。殿下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那兵默不作声,支支吾吾地转而着看向玄王。
未待通报, 她就径直掀起帐门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