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供你们读书，说的不好听一点，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美事，你们就该高中。

　　桂香的男人在凳子上蹭了两下，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嘘，小点声，听桂香还说什么……”

　　外面桂香还在继续。

　　你能去做官吗？

　　不知等学堂办起来之后，后面收不收超龄的学生？

　　桂香难得也会笑了，“那是自然。

　　“婶子不必骂他，”师雁行笑道，“世人都是如此。

　　所以就算师雁行承诺会帮女孩子们解决就业问题，也仍有大量家长不愿意。”

　　桂香面无表情机械道：“飒飒说了，她忙不过来，能信任的只有您老，若您不接这担子，就真是无计可施了。

　　中不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

　　他的汗都下来了。

　　“……飒飒说了，书院起来之后，请您做个院长，一来怕先生初来乍到，孩子们不受管束，须得有个德高望重的人压着；二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如今那先生瞧着虽是好的，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断不能叫他在咱们的地盘上教坏了孩子。

　　但女孩儿不一样。

　　如今， 村里竟然要有学堂了？

　　“我？

第80章 凉皮

　　回过郭张村时天色已晚， 桂香顾不上休息，打发男人回家，自己则径直去了老村长家里。

　　甚至都不能去当账房！”

　　要是以后真能中个秀才啥的，那不得欢喜疯了啊？！

　　已经占用了如此多的资源，凭什么还让师雁行大开绿灯？”

　　她儿媳妇也不管这话里多少水分， 只是美滋滋想着将来。哎，院长什么的，使不得使不得，我活了半辈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那样要紧的大事……还是飒飒自己来。

　　既然要聘，还是郭张村的更亲近，也不容易背叛。

　　因为读书识字这种事本身就是极奢侈的。

　　里头他儿媳妇就悄声问婆婆， 声音中难掩激动。

　　这年月，只要你能读写，就仿佛凭空比人高出一截。

　　“小宝儿他们也能去念书了吧？

　　可男孩儿就算不读书，出去找活儿也比女孩儿更容易，他们天生就比女孩儿多几条活路。

　　没有！

　　谁能想到村里还能有这么一天？

　　男人喃喃道：“可，可总有考不上的。

　　哪儿比得上儿子！

　　谁在乎！

　　所有人都认定她们不该读书，因为读了书也没用。

　　哪怕是女娃。

　　师雁行掌握着整个郭张村的经济命脉，话语权甚至超过村长，她想让谁读书，谁就能读书。

　　可如果我不高兴，你们就赚不到钱。

　　“可不是？哎呀， 这日子， 以前真是不敢想！

　　她婆婆把针在头皮上蹭了蹭，声音也有些飘。

　　至于读书，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问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中用。

　　但现在不同了。

　　男人就算中不了科举，只要能写会算，找体面活计也是非常容易的事。

　　“了不得，飒飒那孩子真是能啊！

　　“女孩读书没用，要不换成她弟弟吧！

　　“你可闭嘴吧！”

　　四儿是郭苗的妹妹，今年刚九岁，但也已经长得粗粗壮壮，颇能做活了。

　　但有人问过女孩本人吗？”师雁行轻飘飘说出极重的话，吓得男人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疯狂摆手。

　　不高兴？

　　“那，那男娃呢？”

　　师雁行似笑非笑看他，“不是能去考科举，难不成还想两头占？也得防备。

　　老村长听得入了神， 烟袋都忘了抽，那火光闪了几下， 终究是不情不愿地熄灭了。

　　夜色已深，油灯并不算亮， 老村长大半张脸都笼在阴影中， 唯有嘴边烟袋锅里一点猩红的灰烬闪闪发亮。

　　师雁行上辈子就曾资助过几个女孩，白给钱让她们去读书，有些家长竟然也不愿意。

　　每回他们夫妻来送货，郭苗就会呱唧呱唧说很多话，无非就是小掌柜多么多么厉害，在城里做活还是识字的好……

　　因为小掌柜就识字！真不用花钱？

　　这么一笔实打实的帐，相信他们会算好。”

　　听说有的读书人坏着呢！

　　即便算不好，老村长也会帮他们算好。他传道受业， 咱们给钱安置， 是公平交易，别到最后请个祖宗回来……”

　　桂香尽可能原汁原味地复述师雁行的话， 又不禁遗憾， 如果自己会书写该多好， 就不必这样费劲了。”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不是没用，是他们觉得女孩就是别人家的人，就算以后出息了，挣了钱也是帮婆家。”

　　为了替师雁行传话，闷葫芦桂香也是不容易，一天说的话都快赶上一年了。

　　“……飒飒说了， 先生固然要敬重，但也不必太过畏缩。”

　　就连原本目不识丁的郭苗，跟着干了小半年后，如今也认了不少字呢，他们两口子也跟着脸上有光。

　　别是做梦吧！我早就看她不一般。”

　　不光眼前的男人，恐怕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这么想：

　　你咋能对女娃比男娃更好呢？”桂香不耐烦道，“下回你别来了，让四儿跟着我！

　　老村长手一抖，骤然回神，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婆婆也是喜出望外，眼底都放了光。”

　　“供他们读书已经仁至义尽，难不成个个都要我养老送终才好？

　　郭张村并不富裕，遇到好年景， 能吃饱饭大家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