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着他的手,去触碰画卷中的万物。
后弥一噎:“殿下可是在为神后伤心?”
后弥凉凉说:“仲昊真君,那元身早被人拿走了。
神君庇佑苍生,所有心力都用来封印堕魔,待到很多年过去,赤焚一族的血脉已然混杂,这些暗地里的事,谁也捋不清。可是那里明明完好,不曾受伤。”
仲昊脸色扭曲了一瞬:“是我那个逆子青玹,不,逆女?
翎玉记得神明的职责,却对活下去,没有执念。”
说罢,他笑吟吟跪拜新神君去了。
藏着掖着都藏不住,也着实令人费解。神后皱着眉,她尚且在犹豫,仲昊立刻道:“离儿能看上青玹的根骨,是青玹的福分。可没有感情,没有怨恨和爱,来这世间一趟,又有何意义?
仲昊便是这样一个人。他只知道青玹是“赤焚”公主的孩子,赤焚一族佚?”
翎玉看了他一眼:“你以为青玹还能任由元身放在那里,等你去取?”
神后亲自去看了那具元身,她知道弟弟的儿子无数,有名分的尚且好几个,没名分的数也数不清。”
后弥还未说话,其他人咬牙切齿道:“关去天行涧,让她一尝当年殿下受过的苦!”
待到神后被押走,后弥见卞翎玉还在看那颗神珠,他温和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就算是后弥那般嫉恶如仇、正直的人,也只能对仲昊的私事加以鄙夷,没法否认仲昊此次有功。你这辈子,也就命好,神君活着时,对你视若珍宝,可你偏偏蠢得要和下奴搅和在一起。”
“至于族人,竟觉得能把控神域一辈子。神后和夙离这样伤害您,您为何半点不怨呢?
得知这个消息那一瞬,仲昊冷汗涔涔,他第一时间前往神宫请罪。待离儿根骨强化,这具元身的根骨也就可以纳化。
翎玉坠入凡尘的十一年,为了讨好神后的心肝——小侄儿夙离,仲昊甚至亲自去北域抢了自己私生子青玹的元身,送给夙离。一字之差,便是天堑。婲君的领地。
神珠在她一时溺爱下,给了夙离,如今还悬浮在空中,为夙离聚魂,她要打得过翎玉,也得先吞了神珠。”
他垂首看着自己的胸膛,那里仿佛空了一块。
然而哪里来得及?青玹大抵是仲昊根骨最好的孩子,可惜有个见不得光的母亲。”
而今,翎玉终于对母亲举起了剑。
神后被压在大殿中,她头发散了,幼子的死去,刺激得她神志不清。
每个战士,都战到疲乏。”
“……还请您给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我必定把那孽子绑来给您谢罪。
第69章 百废
那日神族鲜血染红了神殿,神后的族人“水伶”一族把控神域数百年,如今一朝兵败,纷纷逃往北域。
仲昊噗通一声跪下,看向神座之上的人,他心虚极了。,成年可以选择性别,可是他抢到青玹元身的时候,那孩子刚刚选择成为女子,却还没开始发生转变。
然而“水伶”一族,全部逃往仲昊的北域,这就令仲昊头大了。兮窈一族三百年对神域的统治,终于在少年神灵长大归来这日结束。
七百年的幽禁,麒麟少主却不曾生出怨怼,翎玉从出生以来,便没有受过一日教导,被折磨得像是一个木偶。
他从来都不喜欢青玹,那孩子心太野,自小心眼多又狠辣,比起自己也不遑多让。翎玉一身银白衣袍,瞥了他一眼。
他是神后的亲弟弟,惯会审时度势。
她纵然少时天资出色,可这么多年来,她为了幼子奔走,疏于修行,又因抢夺神珠,元气大伤。
待到神后回神时,脸上已沾满了夙离的血。
夙离得了元身,欣喜若狂,几度央求神后立刻为他换上青玹的根骨。
他以为殿下仍旧不会对兮窈拔剑。偏偏仲昊笑眯眯的,毫不在意。神后目光凉薄,见那具元身刚刚成年,她自知作孽。
翎玉拿回父亲的神珠,沉默坐在宫殿神族之上,凝望神珠不言。仲昊性格狡猾,奸诈,贪图享受,果决狠辣。可你知道为什么神族只能被称作神族,无法被称为神吗?他都没想过青玹胆子那么大,如今整个神域,谁敢接纳“水伶”一族的人,偏偏那孽障就敢。
夙离曾抢夺自己力量十二次,十二次断尾,如今在这一剑下,通通偿还。
说起来这个仲昊,也是个人才。明明是从赤焚女婢肚子里生出来的,却比自己的天资都要出众。是他和翎玉那个孽畜一起害死了自己的夙离。”
神座上寂静良久,后弥听见他说:“因为想好好活着。
后弥问:“殿下如今,为什么会对兮窈和夙离动手了呢?”
兮窈狼狈不堪,痛恨地看着他,族中唯一的背叛者。”
母亲不是兮窈那样的,他现在已经懂得,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母亲,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赤焚自上古叛神,祸害众生开始,便是神域最低贱的存在。仲昊整理着衣袍,笑眯眯看着自己姐姐被拖去天行涧受刑。
神域百废待兴,翎玉听他自告奋勇,便淡声道:“可。
翎玉回来那日,便有赤焚族人悄悄偷走了青玹的元身,那毕竟是赤焚一族的希望。
后弥和其他大人见他来了,颇有些幸灾乐祸。”
神后复杂地看仲昊一眼:“我会补偿你的。
兮窈被拖走那日,路过宫门。”
“……!
平日的小事,仲昊百般讨好,但族人有关对付翎玉的大事,他从来不参加,也因此能明哲保身。
三百年前,苍老的后弥大人,在少年面前打开画卷。”
在无人的深夜,他看着那个遍体鳞伤、沉默寡言的孩子,忍不住老泪纵横:“殿下,世人皆以为神灵无爱无恨。
仲昊迎向她怨恨的目光:“长姐,这怨不得我,是你和族人太蠢了。”仲昊心里骂骂咧咧,没办法啊,青玹是他的孩子,那些逃走的,也是他的族人!”
“神灵亦有贪嗔痴念,亦会爱欲横生,亦该有自己的喜乐,有自己的一生,殿下,你好好活着,老臣才会放心啊。”
亲爹都这样说了,神后和夙离自然没反对。
想到赤焚族人的处境,仲昊只觉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青玹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云雾大片涌起。
他仍是像往常一样恭敬行了礼:“长姐在天行涧好好保重,得了空,弟弟会来看你的。
“啊——”她万没想到,卞翎玉竟然真的敢!
若非如此,翎玉没有那么容易就直捣宫殿。
他们世世代代受刑,流放于神域边界,或为奴为婢。他淡淡地想,原来她也会哭,也会感到痛,只是这份悲凉,从来不对自己罢了。
“……”仲昊有点痛苦。
无需后弥再教他什么,那几日兮窈一族的叛军,鲜血染红了大殿。
不过青玹那具元身的根骨实在太过出众,夙离直接纳化,无法达到最好的效果。您看他们脸上的神情,这是哭,这是笑……”
“殿下,您要早点好起来,拿回自己的一切。这唯一的上古血脉已然长大,你们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能继续欺辱他?”
卞翎玉沉默片刻,也有些困惑,他平静道:“我不知道。
神后兮窈在时,仲昊能屈能伸,谄媚得恨不得弯下腰来,给嫡长姐兮窈当凳子坐。
神域众人得知仲昊用自己孩子的元身,换来荣宠,无不鄙夷。她最终还是决定为夙离换根骨。
后弥每逢记起这一日的场景,都十分欣慰。北域虽然广袤,可是实在荒芜,那破地方我去都没去过!
这时候仲昊又主动出主意:“不若先泡在弱水之中,等个五六十年?很早以前,便是用来发配我那些逆子和不听话的下臣了,令人开北域之门迎接水伶一族的,也不是我啊……”
“所以,北域如今的主人是谁?
孽子啊!
甚至命自己在神域的守卫,放下武器,供翎玉殿下调遣。她匍匐在地,喃喃道:“我早该杀了你这个孽畜,你还我夙离……还我孩子……”
后弥问:“殿下,如何处置兮窈?
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仲昊也不清楚。我们这样的,叫做神族,整个神域,只有一个人,能被称作神。
可这一生,她爱幼子已成疯魔,夙离是她的执念,是她不曾后悔的证明。似乎风一吹,就能破开一个洞。
仲昊苦着脸,心里已经骂开:“神君,您听我解释。”
“你有何提议?
青玹出身腌臜,却天资出众。
翎玉看见兮窈满脸的泪,混着鲜血,掉落在地面。
夙离府中,也有赤焚一族的女婢。
翎玉不曾抬眸看她目眦欲裂的神情,抬手一剑斩下。
“不要!你生的那只小麒麟,曾被你亲手毁了羽翼,废除力量。”您、您终于想通了!
北域是整个神域最荒芜的地方,历来是翎玉的舅父,仲昊真?姐姐不必犹豫,总归青玹也回不来了。”
仲昊心里气得要死,还不忘讨好道:“神君,那孽子的元身还在罪奴夙离殿中。对神后和夙离的伤害,他也没有反应。你好好当神后,我们一族要什么没有?”她意识到什么,疯了一般奔过去,想要护着夙离。”
说到最后,仲昊也语噎,不太确定这个孩子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你给我停手!
“小殿下,您看,这是盛开的花,这是会叫的鸟,您知道什么是鸟儿吗?
翎玉对仲昊只有两个字:“出去。
没有怨念,对这世间,也没有期待。
翎玉听了,没什么反应:“你带人去诛,还是吾带人去诛?噢不,不是像骷髅一样的。”
“并未。
仲昊离开神宫之时,得了无数神族至宝,甚至还有一块新的封地。
所有人都以为,他对兮窈忠心耿耿,然而翎玉回神域那日,他第一个带人打开了神殿宫门,亲自迎翎玉和后弥等人归来。
越来越多神族,争先恐后涌入殿中,表明对翎玉的追随之心。